“婶,洗衣裳我自己会洗。不用为这件事专门找个人。”
堂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又堆起来:“瞧你说的,男人的手哪是洗衣裳的手?再说了,不光是洗衣裳的事——这男人成了家才算立了业,你爹娘也能放心——”
“我现在的任务是带好兵、守好海防,成家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——”堂叔急了,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你爹说你眼光高,挑三拣四,你还真是眼光高了?人家秀莲哪里配不上你了?她家也是贫农,根正苗红,成分好得很,你一个当兵的还挑什么?”
这话带了火气。
石林微微眯了眯眼睛。
前世这话他也听过,那时候他没吭声,心里难受却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看着堂叔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快不慢,像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:“叔,既然秀莲这么好,您家小芳不是还没说婆家吗?要不您把小芳嫁过去?”
堂叔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
堂婶也愣住了,嘴巴张了张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。
石林没再看他们,转身往营区里走,走出去两步又停下,侧过脸来说了句:“我这边还有事,不能送你们了。回去跟我爹说,我的事不用他操心。”
说完,大步进了营区大门。
身后传来堂叔压低了声音的咒骂和堂婶慌慌张张的劝解,他没回头。
回到宿舍,他在床沿坐下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害怕,是痛快。
他终于学会了说“不”。
窗外的天暗下来了,远远地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,沉稳有力。
他忽然想起了沙滩上那个姑娘。
那个穿碎花衬衫、赤着脚踩在沙子上的南方姑娘。
她站在风里,辫子被吹散,碎头发糊在脸上,整个人看起来又柔软又坚韧。
石林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睛。
如果还能再遇见她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