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永赫像往常一样去了军营。他表面上一切如常,操练兵马、处理军务、跟副将们商讨边防事宜。但在午间歇息的时候,他单独把他的副手叫到了帐篷里。副手叫巴图,是科尔沁土生土长的蒙古汉子,也是当年谦王爷旧部的后代,对永赫忠心耿耿。
“巴图,”永赫开门见山,“你在准噶尔那边有可靠的人吗?”
巴图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他在准噶尔确实有熟人,是早年跑商队的时候结识的,有些交情。
“帮我送一封信。”永赫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巴图看着永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,封口上没有署名,只盖了一方极小的私人印章。他什么也没有问,接过信揣进怀里,点了点头就出去了。蒙古汉子就是这样,认定了一个主子,就不问缘由只管办事。永赫看着帐篷帘子在巴图身后落下,一个人在帐篷里坐了很久。他做了一件事,一件不能回头的事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寥寥数语,大意是:科尔沁驻防参将永赫向准噶尔方面透露一个消息——庆亲王靖轩力主征剿准噶尔,已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,不日将亲率大军出征。若准噶尔方面有意,可在靖轩出征途中设伏,此人乃皇上亲侄,若战死沙场,朝廷必大震,主和派将占据上风,准噶尔可获喘息之机。
这封信里的每一个字,永赫都是斟酌过的。他没有说谎。靖轩确实在朝中力主征剿准噶尔,这是京城里传来的真消息。他只是把这个消息递到了准噶尔人的耳朵里,顺便附赠了一条情报——这位庆王爷会亲自领兵出征。至于靖轩会不会真的出征,那是另一回事。如果靖轩不去,这封信就是废纸一张。如果靖轩去了——那就是他自己选的。
永赫把一切都算得很清楚。他知道靖轩的脾气。那个人被美璃刺激得快要疯了,他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,急需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征剿准噶尔,立下赫赫战功,然后以功臣的身份向皇上开口要什么不行?调任科尔沁驻防总兵?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。靖轩一定会主动请缨的。他太了解靖轩了,了解他的偏执,了解他的狂妄,了解他那颗从来不肯服输的心。而这颗心,将会把他自己送上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