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寝殿,她在床边坐下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忽然觉得手指尖凉得厉害,像是那股寒意穿透了皮肤,一路蔓延到了骨头缝里。
“甄嬛,你要是说一句‘我早就告诉过你’,我现在就把你从脑子里赶出去。”她咬着牙在心底说。
甄嬛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了一句让小燕子出乎意料的话。
“本宫不会说。”她的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,虽然还是带着那股子历经沧桑的漠然,但在那层漠然的底下,压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温柔,“因为本宫也曾和你一样,在一张信纸上发现过足以让人万箭穿心的东西。那种感觉本宫懂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而是一种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的空茫。你觉得冷,觉得恶心,觉得之前所有的美好都像是泡影,一戳就破。”
小燕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“熬?”甄嬛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语气里忽然带上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没有温度,冷得像霜,“本宫没有熬,本宫活过来了。本宫用了几十年的时间,把那些伤过本宫的人一一送走,然后一个人坐在最高的位置上,看着这紫禁城的风水轮流转。所以小燕子,本宫教你这些,不是要你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要你比本宫当年活得更好——不要等到被伤得体无完肤才清醒,不要在一个人身上耗尽所有才后悔。你今日看到的东西,是扎在你心上的第一根刺,但它也是救你命的一剂药。”
小燕子没有说话。她把脸转向窗外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光,忽然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。她想起从前在漱芳斋,永琪翻墙进来找她,衣摆上蹭了一大片墙灰,嘴里叼着一根草,笑嘻嘻地说“小燕子,我带你去郊外骑马”。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的金色,照在他年轻的脸上,好看得像一幅画。
可画里的人,终究还是走散了。
没过多久,明月来报,说五阿哥回府了,正在前厅等她,说是一起用晚膳。
小燕子让明月替她重新梳了头,补了一层薄薄的脂粉,遮住眼角的红痕,又在嘴上点了些胭脂,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。收拾停当之后,她站起身来,在铜镜前最后打量了自己一眼,确认脸上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,这才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