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无忌得知马仙梅的死讯是在第二天。他正在账房里誊抄上个月的码头进出货记录,账房主管陈先生把行刑的告示副本往他桌上一放,说这是存档用的,让他誊一份入总册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告示上墨迹未干的字句——罪犯马氏,原籍江南,五年前设计陷害前傲龙堡主母杨氏致其流产,五年后持刀刺杀皇商柳意未遂,依律处斩,已正典刑——握着毛笔的手停在半空中,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。然后他继续抄写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年轻伙计交换了一个眼神,其中一个悄悄撇了撇嘴,在账本上写了一张小纸条推给旁边的同僚——那个人以前可是堡主呢,如今连自己女人的死讯都要亲手誊到账册里。
石无忌看到了那张纸条,他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,继续低头抄写,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发出的沙沙声比方才轻了几分。
那天傍晚收工后,石无忌没有回他那间冰冷的偏房。他走到了后山,一个人站在那口寒潭边上,站了很久很久。潭水还是一样冷,绿得发黑,深不见底,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只旧虎头鞋——五年前杨意柳没绣完的那只,虎头绣得像猫头,针脚歪歪扭扭,被他攥了五年攥得变了形。他把虎头鞋放在潭边的石阶上,然后蹲下身,对着那潭水平静地说了一句话:“马仙梅死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向谁汇报一个迟到了五年的结果,“那个害死你的人,她死了。”潭水没有回答他,只有风从山脊上灌下来,吹皱了一池寒水,把那只虎头鞋上的虎头吹得微微抖动,像是那个孩子在对他眨眼睛。
伤口还没拆线,站久了就隐隐作痛。他把虎头鞋重新揣回怀里,按着胸口慢慢走下了山。回到偏房时天已经全黑了,屋里没有点灯,他摸着黑坐在床上,忽然觉得胸口那道刀疤在疯狂地发痒。不是疼痛,是痒,那种新肉生长的痒,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。
那天夜里石无忌发了一场高烧。伤口感染引发了炎症,他躺在冰冷的偏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