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意柳没有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计划书,看了很久。正厅里的炭火烧得很旺,暖烘烘的,和外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是两个天地。她的手指按在计划书的纸页上,指节微微发白,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东家,”秦秋雨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要不要把他葬在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杨意柳的声音很淡,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,可她的手指停在计划书的纸页上,一直没有翻页,“他死在弈然商行的地盘上,按弈然商行的规矩办。雇工石无忌的丧葬费,从公账上支,按最低等雇工的标准。”
秦秋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低下头应了一声“是”。她转身走到门口时,杨意柳忽然开口叫住了她。
“秋雨。”
“东家?”
杨意柳沉默了一息。窗外北风呼号,吹得傲龙堡城楼上的弈然商行旗帜猎猎作响,那面素白的旗帜上有她亲手写下的“弈”字,笔画凌厉,锋芒毕露,和她十三年来走过的每一步路一样决绝。
“把他葬在寒潭上面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感情无关的商业决策,“那片梅林,最大的那棵梅树底下。别立碑,别刻字。让孩子守着他就行了。”
秦秋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没有让杨意柳看到,背过身去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,然后推门出去。身后传来杨意柳翻页的声音,沙沙的,和平时批阅账册时一模一样。
一个月后,杨意柳带着女儿回了一趟傲龙堡。
柳念安已经四岁了,扎着两个小揪揪,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,蹦蹦跳跳地在傲龙堡的回廊里跑来跑去。她对这座黑色的城堡充满好奇,一会儿问娘亲为什么这里的墙是黑的,一会儿问娘亲为什么这里的梅花开得比江南晚。杨意柳牵着她的手,一一回答了。她没有带孩子去看那座被填平的寒潭,也没有告诉她那片梅林底下埋着谁。
但那天傍晚,杨意柳独自一人走到了后山。
梅林里的梅花开得正盛。北地的梅花比江南开得晚,但开的时候铺天盖地,白得像雪,红得像血。风一吹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她素白的衣袍上,落在她乌黑的发间,落在梅林深处那棵最大最老的梅树底下。老梅树的树冠遮天蔽日,树底下长了一层厚厚的青苔,青苔上落满了红的白的花瓣。没有人知道那棵树下埋着什么,弈然商行的伙计们只知道东家每年冬天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