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心里是慌的,怕走不成,怕被抓回去。但现在想来,其实不必慌。那座宅子,那些人,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,就算没有她,早晚也会倒。
她只是加了把火,让该烧的烧得更彻底些。
至于陈佐千的“晚景凄凉”……她没什么感觉。种什么因,得什么果。他买她进门时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
风吹过,樱花又落了一阵。有几瓣落在她膝上,她拈起来,看了看,然后轻轻吹走。
花瓣飘起来,在暮色里打了个旋,落在青石地上,不动了。
她起身,回到屋里。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一个小铁盒——十年前装金条的那个,现在空了,只放了几件旧物。
她打开盒子,里面有一支褪了色的银簪,是母亲留给她的;一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,是她当年在陈府时绣的,后来舍不得扔;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,是她十八岁那年拍的,穿着女学生制服,眼神怯生生的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
她拿起照片,看了很久。
那个女孩,已经死了。死在那座挂满红灯笼的宅子里,死在那些捶脚的夜里,死在雁儿冰冷的尸体旁,死在发现自己怀孕时的恐慌中——是的,前世里,她怀过陈佐千的孩子,后来没了。没人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,反正没了。
她也没太难过,只觉得解脱。
现在想来,那孩子若真生下来,才是悲剧。
她把照片放回盒子,又拿起手帕。并蒂莲绣得精致,一针一线,都是她当年的心血。可并蒂莲并蒂莲,终究是各开各的。就像她和陈佐千,名义上是夫妻,实则比陌生人还不如。
她把这两样东西拿到院子的石灯笼边——那是个小小的石灯,夜里点亮,光晕温柔。
她从屋里取来火柴,划亮,凑到手帕边。
棉布遇火,很快烧起来。火苗跳跃,映着她的脸,平静无波。
然后是银簪。银子烧不化,但被火一熏,更显旧了。
最后是照片。火舌舔上那张年轻的脸,先是卷边,然后焦黑,最后化作一撮灰。
她看着它们烧完,然后用小铲子把灰烬扫进樱花树下——做花肥也好,滋养新的生命。
做完这些,她洗净手,重新泡了壶茶。茶香袅袅里,她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书,是夏目漱石的《心》。读到那句“则天去私”,她停下来,想了想。
则天去私——顺应天道,去除私心。她做到了吗?
没有完全做到。她有私心,想活下去,想活得好,所以算计,所以复仇。但她不后悔。在那样的世道,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