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她二十岁了,坐在沪上最有名的绣庄“锦华阁”二楼临窗的工作台前,绣着一幅即将送到博览会上参展的《江南烟雨图》。窗外是喧嚣的十里洋场,电车叮叮当当地从楼下驶过,报童扯着嗓子喊“号外号外”,对面洋行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印度巡捕。这些声音她听了快两年,从最初的刺耳到现在的充耳不闻,耳边只剩下绣针穿过绢布时那一声熟悉的轻响。她的手很稳,稳得让锦华阁的老板第一次看她绣花时站在旁边足足看了半个钟头,看完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“阿贝姑娘,你这双手不是学出来的,是长出来的。”
但此刻她的手悬在半空中,停了。不是线打结了,不是针钝了,是她无意间瞟了一眼窗外,恰好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停在街对面的茶馆门口。车门打开,先下来一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,身形挺拔,五官在秋日的阳光下轮廓分明。齐啸云。贝贝的手指微微收紧,绣针在指间转了半圈。她认得那辆车,认得那个人,认得他下车之后习惯性地整理袖口的动作。这几个月来她刻意不去想这个人,刻意到连自己都快相信了,但此刻他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视线里,像一根针忽然扎进了一块她以为已经绣完的旧绢布里——不疼,但酸得厉害。她低下头,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荷叶上,可手指还没动,车窗里又下来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穿着藕荷色旗袍,身量纤细,举止温雅,下车之后自然地挽住了齐啸云的胳膊。
贝贝的针扎偏了。针尖刺破了绢布,在荷叶边缘留下了一个不该存在的针孔。她看着那个针孔,沉默了三秒,然后把绣绷翻转过来,从背面用一根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