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她收拾好工具,跟老板道了别,沿着南京路往租界边缘的出租屋走。路过外滩的时候,江面上有轮船在鸣笛,汽笛声悠长沉闷,像是有人在浓雾深处叹了一口气。她靠在江堤的栏杆上吹了一会儿风,从衣领里拽出那半块玉佩,握在掌心里摩挲。玉佩温热,边缘被她的体温焐得光滑圆润,上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了,但那个“莫”字的半边轮廓还依稀可辨。
养父告诉她,这半块玉佩是当年在码头捡到她时身上唯一的东西,揣在襁褓里,贴着胸口。养父说,留着吧,也许有一天能帮你找到亲生爹娘。她以前觉得这句话很虚——沪上几百万人口,凭半块残玉佩找人,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?但现在她不觉得虚了。因为上个月,她在绣品博览会上看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,那个姑娘脖子上也挂着半块玉佩。两个半块,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。
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个姑娘是自己双胞胎妹妹的事实,就又看到了那个挽着齐啸云手臂的背影。两件事加在一起,把她搅得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粥——稠得搅不动,又烫得下不去嘴。
出租屋在一条狭窄的弄堂深处,石库门房子,一楼是房东开的杂货铺,二楼隔了三个小间,她租了最小的一间。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窗前摆着一盆她从花鸟市场买回来的文竹,书桌上摊着她还没完成的绣样,墙角放着一只老旧的藤编箱子,里面装着她全部的行李。她把门从里面反锁好,坐在床沿上,再次拿起那半块玉佩对着油灯看。灯光在玉佩内部流转,把玉石里那些天然的纹理照得丝丝分明,像一张极细的网。然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块玉佩。那是妹妹给她的。那天的情景她记得很清楚——莹莹把她的那半块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,放在她手心里,眼眶红红地看着她说,姐姐,这个本该就属于你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