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架修好了,但上面空空的。绣品收起来了,但大部分都脏了破了,得重新洗重新补。绣架扶起来了,但有几台腿断了,得找木匠来修。那幅《水乡晨雾》摆在柜台上,那道口子还在,像一张咧开的嘴,在嘲笑她。
贝贝走过去,拿起那幅绣品,仔细看着那道口子。口子从画面正中央劈开,穿过水面,穿过小船,穿过远处的村庄。她试着用手指把两边对齐,但一松手,它们又分开了。
“能补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一定能补。”
傍晚的时候,张伯醒了。头上的伤包扎好了,人精神了些,非要起来帮忙,被贝贝按回床上。
“张伯,您好好养伤,”贝贝说,“绣庄的事有我。”
张伯拉着她的手,老泪纵横:“阿贝姑娘,你是个好人。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贝贝点点头,没说话。
晚上,她一个人坐在绣庄里,对着那幅《水乡晨雾》,一针一线地开始补。针穿过绣布,发出轻微的嗤嗤声,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她补得很慢,每一针都要对齐原来的纹路,每一线都要选对原来的颜色。灯光昏黄,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手上,照在那道正在慢慢愈合的口子上。
她想起小时候,养母教她刺绣,说:“绣花要有耐心,一针不对,整朵花就歪了。做人也是一样,一步走错,一辈子就偏了。”
她问养母:“那走错了怎么办?”
养母说:“错了就拆了重来。只要线还在,针还在,就能重来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品,那道口子已经补了一小半,虽然还能看出痕迹,但不像之前那么刺眼了。
线还在,针还在,就能重来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,淡淡的月光照进屋里,和灯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哪。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,呜——呜——,一声接一声,像在提醒着什么人,该回家了。
贝贝抬起头,望了望窗外的月亮,又低头继续补。
一针,一线,一道口子,慢慢地,慢慢地,愈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