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辇驶出午门,厚重的朱红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。
车轮碾过正阳门大街平整的青石板,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,八匹纯白的御马步伐从容,两侧随行的禁军身著亮银甲胄,手持长戟,身姿挺拔如松,将整条街道的喧嚣都轻轻压下了几分。
九月的北京城,正是一年中最鲜活热闹的时节。
秋收的喜悦漫过了田间地头,淌进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地里的粮食归了仓,树上的果子落了筐,百姓们手里攥著卖粮换来的铜钱,腰包里揣著攒了大半年的银元,都赶著秋高气爽的日子进城赶集。
正阳门大街上车水马龙,载人的马车、运货的骡车、挑著担子的货郎、牵著孩童的妇人、身著长衫的文人、挎著腰刀的兵卒,往来穿梭,摩肩接踵,人声鼎沸,却又乱中有序,没有半分拥挤阻塞的狼狈。
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,清一色的青砖灰瓦两层楼阁,飞檐翘角上挂著的铜铃随风轻响,与商铺门口伙计的吆喝声、百姓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。
最靠近午门的几家粮铺,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去处。
铺面前用竹筐码起了一座座粮山,金黄的稻谷颗粒饱满,圆润的小麦泛著麦香,硕大的玉米棒子堆得齐人高,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番薯、土豆,用草绳串起来挂在门楣上,看著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粮铺的伙计穿著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色短衫,腰间系著厚实的布围裙,手里拿著木杴,正站在粮堆前高声吆喝,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半条街:「新收的顺天府稻谷嘞!晒干扬净,颗颗饱满,八文钱一升,价钱公道,不好包退!」
「高产番薯贱卖了!两文钱一斤,蒸著吃糯,煮著吃甜,囤在家里,一冬天都不愁饿肚子!」
吆喝声刚落,就有几个挎著篮子的妇人围了上去,伸手抓起一把稻谷,放在手里搓了搓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开口问道:「这稻谷真的八文钱一升?比上个月便宜了两文呢,不会是陈米吧?」
伙计连忙笑著应道:「大娘您放心,这都是今年刚收的新米,地里刚拉回来的,还带著地气呢!
今年风调雨顺,北直隶又是大丰收,粮价自然就降下来了,咱们铺子做的是长久生意,绝不拿陈米糊弄人!」
妇人们相视一笑,纷纷放下心来,你要一斗我要两斗,伙计手脚麻利地用斗量好粮食,倒进妇人带来的布袋子里,收了铜钱,还不忘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