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六年二月的九州岛,早春的寒意丝毫未退。
博多港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愈发清晰,明军的堡寨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,层层叠叠地盘踞在港口内外。
夯土与青石混合浇筑的棱堡沿著海岸线铺开,每隔百丈便矗立起一座三丈高的敌楼,瞭望塔上的明军哨兵手持八倍径千里镜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港外的每一寸土地,连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们的视线。
堡寨与堡寨之间,深达两丈的壕沟纵横交错,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硬木与带倒刺的铁蒺藜,壕沟外侧是层层叠叠的拒马与鹿砦,将整个博多港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。
每一座棱堡的射击孔里,都架著黑洞洞的火炮,红夷大炮的炮身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,佛郎机炮整齐排列在炮位上,炮手们轮班值守,手指始终放在引信旁,只要营外有任何异动,便能在瞬息之间倾泻出毁灭性的火力。
港口外的海面上,明军水师的福船、广船如同山峦般横亘在碧波之上,主桅上的大明龙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。
最大的一号福船甲板上,足足架设了三十六门重型佛郎机炮,两侧的船舷上,密密麻麻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獠牙,直指港外的倭军营地方向。
整个水师舰队,足足有两百余艘战船,合计近七百门火炮,只要岸上的守军发出信号,便能在一刻钟之内,对港外两里地的范围实施覆盖式轰击。
这些舰队,彻底治好了大明的火力不足恐惧症。
而在博多港外三里地的平原上,倭国的营寨则显得杂乱无章。
连绵数里的帐篷沿著地势胡乱搭建,外围只有简陋的木栅栏与半人高的土垣,上面缠绕著晒干的藤蔓与荆棘,勉强能起到一点防御作用。
营寨之内,炊烟袅袅升起,却掩不住四处弥漫的低落与颓丧,足轻们缩在帐篷的背风处,抱著长枪瑟瑟发抖,脸上满是疲惫与麻木,武士们则聚在火堆旁,喝著劣质的米酒,眼神里没有半分战意,只有对前路的茫然。
主营大帐之中,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寒冰,连帐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副大将松平信纲端坐在主位上,身著黑色丝绸内衬的武士服,外罩一件绣著德川家三叶葵家纹的阵羽织,腰间佩著一把名匠打造的太刀。
他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,可此刻眉头紧锁,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