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禾野沉默地走到了伊莎贝尔的面前,弯腰坐在对面。
伊莎贝尔也正在喘息,胸部起伏。
她的坐姿有点狼狈,两只手搭在膝盖,右手的手指勾著枪。她的那把配枪手枪卡壳了,不久前面对抬起刺刀的敌兵,千钧一发之际,她知道该怎么瞄准,也明白如何扣动扳机,所谓的心理预期也早就准备好。
可是子弹卡壳的那一刻,仍旧发愣。
如果不是禾野拉了她一把,猛得甩到身后,用刺刀杀死了那个敌人,她现在生死未下两难说。
伊莎贝尔想到这里,抬起头和他对视微微喘息。
禾野坐在她的对面也微微喘息,大家都刚刚经过一场战斗,好不到哪去。禾野的手搭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迟疑了片刻,指了指自己的脸。
伊莎贝尔愣了愣,用手摸向脸颊。
手指上是血。
「还好吗?」他这个问题涵括的范围很广。
禾野的心情有点微妙,他不清楚伊莎贝尔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,可感觉会有点问题。
她在战场上彻头彻尾经历了一番战斗,见血了又差点死了。这对心理的冲击无异是巨大的,犹如陨石从天而降的地球,要是扛过去还好,没扛过去就和白垩纪的恐龙一样,会留下心理阴影。
尽管真正的政委都要从战争中脱颖出来。
伊莎贝尔沉默良久:「还好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两人间的氛围一时间有点微妙,大概是认知的不同。
禾野特地坐到她的对面是出于关心,怕她会害怕会不安。
可伊莎贝尔似乎错意了什么,又或者禾野的动作里,他的确给人某种这样的含义。
「我没有害怕什么,你不用那么担忧我。」伊莎贝尔停顿了一下,「刚刚谢谢你救了我,你应该多关心你自己,在战场上。
「我知道,可你是政委,我得————」
禾野的意思是我得照顾你这个新政委。出于正常对待新政委的好意和一些私心。
「谢谢。」伊莎贝尔打断了他。
「我来这里之前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。你是个好连长,你活著的意义比我大。没了我他们只会惋惜一阵,但是没了你,我想这个阵地就不在了。」
「————」禾野稍微缄默,对方能这么想他再度感觉到了觉悟。
突然有点佩服。
可这话不好意思说出口,因为之前伊莎贝尔还觉得自己没认同她来著。但经过战场上的这一轮他已经初步改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