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回答,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对主君情绪的体察,又上升到了大局高度。
朱有笑了笑,不置可否,转而问道:「那以先生之见,王叔明日强攻济南,胜算几何?」
程平沉吟道:「王爷新胜,士气正旺,济南守军新败之余,难免惶恐。若调度得当,猛攻之下,并非没有破城之机。」
「然————铁铉善守,济南城坚,朝廷援军虽被暂时牵制,却非无力再战。」
「强攻坚城,耗时费力,若久攻不下,师老兵疲,恐生变故。卢将军所言稳扎稳打」,实乃老成谋国之言。」
他没有明确反对攻城,但点出了风险,并巧妙借卢云之口表达了自己的倾向。
朱有点了点头,似乎对程平的分析表示认可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:「程先生跟随王叔多年,对王叔麾下将领、山东各地情势,想必了如指掌。」
「不知先生以为,若————若王叔此处有变,山东之地,何人可继?何地可守?
」
此言一出,帐内气氛陡然凝滞。
程平背后瞬间冒出冷汗。
朱有这话,问得太直接,太尖锐了。
几乎是在赤裸裸地询问:
【如果齐王失败了,山东这块地盘,谁能接手?哪里可以作为抵抗的基地?】
【这是试探?还是朱有已经在为齐王可能的失败做打算,甚至————在物色新的合作者或代理人?】
程平大脑飞速运转,脸上却露出惶恐之色,连忙起身道:「世子何出此言?王爷洪福齐天,麾下兵精粮足,又有世子鼎力相助,必能克成大事!」
「山东乃王爷根本之地,上下归心,岂会有变?世子切莫作此想,以免动摇军心!」
他这番反应,完全是忠臣听到不吉之言时的标准表现。
朱有看著程平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,随即笑道:「先生勿惊,本世子只是随口一问,考量一下最坏的情形罢了。」
「兵者,死生之地,多思一层,总无坏处。先生既然不便多言,便当本世子未曾问过。」
他起身,亲自将程平送到帐口,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:「夜色已深,先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明日大军开拔,还需先生多多费心。
「不敢,此乃臣下本分。世子留步。」
程平躬身退出,直到走出周藩营区,被夜风一吹,才发觉自己内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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