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两人之前有过一些误会,但是已经冰释前嫌了。尤其是泰纳教授还是自然主义的推手之一,他们经常在沙龙上碰头。
但泰纳很少到维尔讷夫来,因为巴黎到这儿坐马车要一个多小时,太远了。
「他在哪儿?」
「在书房。我去告诉他你回来了。」
苏菲转身往楼上走,莱昂纳尔跟在后面。
推开书房的门,泰纳正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上,手里拿著一本书,但没有在看,只是搁在膝盖上。
看到莱昂纳尔进来,他站了起来:「莱昂!」
「教授。」莱昂纳尔走过去,和他握了握手,「你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写封信。」
「写信来不及。」泰纳坐回椅子上,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「坐下说。」
等莱昂纳尔坐定,泰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:「我今天是来给你看一样东西的。」
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,递过来。
莱昂纳尔接过来展开,发现是一叠稿纸,上面的字迹很潦草,但是还算能看得清。
第一行写的是——【法国人终于写出了一部配得上他们的灾难的书】
莱昂纳尔抬起头,看了泰纳一眼。
「继续看。」泰纳说。
莱昂纳尔低下头,往下读。
【真正的悲剧从来不会用死亡煽情,《鼠疫》同样没有这么做。它只是揭穿了欧洲人长久以来用以安慰自己的全部谎言————】
莱昂纳尔读得越来越慢,半个小时后,他才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。
【但无论如何,在我们这个世纪,非庸俗的读物已经很少了。索雷尔的《鼠疫》属于其中之一。】
底下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日期:1885年7月29日,莱比锡。
莱昂纳尔把整份手稿又翻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看漏什么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著泰纳。
「这是谁写的?」
「弗里德里希·尼采。」泰纳说,「一个德国哲学家。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?」
莱昂纳尔先是愕然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他当然听说过。在百年之后,尼采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晓。
哪怕不懂他的哲学,他的那些金句——「那些杀不死你的,终将使你更强大」「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,都是对生命的辜负」——都该听过一些。
但在1885年,尼采的名字还远没有响彻欧洲。他的书卖不出去,他的思想无人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