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本身一一巴黎大主教亲临病榻,为法兰西最伟大的作家主持临终圣事。
这个画面会在每一份报纸上铺满整个头版,那些原本已经疏远教会的人,会重新想起十字架的分量。雨果活著的时候是教会的敌人;但他的死亡,可以成为教会最好的战利品。
吉博大主教把信折好,交给侍从:「送去洛克罗伊夫人那里。亲手交给她。」
侍从用双手接过信,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吉博大主教则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巴黎的天际线。
五月的阳光照在荣军院的金色穹顶上,鸽子在广场上起起落落。
雨果应该不会拒绝他善意,至少吉博大主教是这么认为的。
尤其是一个快要死的人,不管生前多么像一个硬汉,到了最后那几天,总是会怕的。
怕地狱,怕空虚,怕黑暗,怕审判……怕死了以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时候只要有人递过来一根绳子,不管绳子那头拴著什么,他都会伸手去抓。
雨果也是人,只要是人就会怕死,就会紧紧抓著这根绳子。何况雨果始终笃信上帝。
但吉博大主教等到了天黑,也没有等到雨果或者他的家人的回信。
送信的人回来说,信虽然交到了洛克罗伊夫人手里,但她没有当场回复,只说会跟丈夫商量。吉博大主教开始觉得不对了。洛克罗伊先生是政界的人,老共和派,对教会没什么好感。
但洛克罗伊夫人不一样,她是雨果的儿媳,也是夏尔;雨果的遗孀,她应该懂得分寸。
难道雨果自己说了什么?
吉博大主教在房间里踱了几步,坐下来,又站起来。
他很想再写一封信,但想了想,还是算了。写多了显得太急切,被看穿了可不好。
第二天下午,回信终于来了。吉博大主教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,扫了一眼。
然后他的心都凉了。信是由洛克罗伊代回的,内容很短,只有几句话,措辞也很客气。
【洛克罗伊夫人因不能离开岳父病榻,托我代为致谢。至于维克多;雨果先生,他于近日再次申明:不愿在病中接受任何教派神父的照料。若不尊重他的决定,我们将有亏于自己的职责。】
吉博大主教把信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他计算过很多事。他算过雨果的年龄,算过他最近的丧亲之痛,算过年迈之人对死亡的恐惧……他甚至算过巴黎人对雨果的爱戴,知道只要雨果在临终前做出任何一点对教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