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坐起来了,靠著枕头,看著窗外的阳光。莫朗给他端来一碗汤,他喝了几口,虽然不多,但比前两天一口不喝强多了。
洛克罗伊夫人心里清楚,这可能不是什么好兆头。她见过这种情况一一人快死的时候,精神忽然好起来,看起来似乎就要康复,但最后……
下午,雨果让莫朗拿纸笔来;莫朗从书桌上拿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,递给雨果。
雨果接过笔,手抖得很厉害,几乎握不住。他努力控制住手的颤抖,一笔一划地写。
第一个字母就写了很久……然后是第二个字母,第三个字母……
中间停了好几次,每次停下来都喘几口气,然后继续写。
写了大概三分钟,他才放下笔。
洛克罗伊夫人拿起那张纸,看见上面写著短短一行字一
「爱,就是行动(Aimer,c'estagir)。」
字迹歪歪扭扭的,有些笔画都散了,墨迹也不均匀。
这可是一双写了几百万字伟大作品的手啊,此刻连一个单词也写不清楚了。
雨果写完这几个字,精疲力尽,靠在枕头上,喘著气,仿佛下一刻就要永远停止呼吸。
洛克罗伊夫人把这张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她没有哭。她答应过雨果,不在他面前哭。
5月20日上午,三位医生联合发布了一份病情公报。
公报说,雨果先生的病情「相对稳定」,没有继续恶化,但「发展趋势不容乐观」。
巴黎的报纸都刊登了这份公报,民众开始聚集在雨果寓所外面,带著鲜花与礼物。
警察厅派出了一批人来维持秩序,避免有人做出过激的行为,但没有驱散他们。
几乎所有法国人的心头都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但有些人却不同一
巴黎圣母院里,巴黎教区大主教路易-安托万-奥古斯坦;吉博却认为属于他的机会来了。这位「人民的主教」坐在自己的豪华办公室,精心起草著一封简讯。
经过反复的斟酌,修改,他才放下手里的笔,把那份刚拟好的信又看了一遍。
措辞没有问题一一恭谨,得体,不失教会的尊严。
【听闻维克多;雨果先生病笃,深感忧切。愿亲往病榻之侧,为之献上慰藉与安慰。】
他当然知道雨果骂了教会一辈子,写书写到八十多岁,从没给过神父一个好脸色。
他的葬礼,按理说连教堂的门都不该进。
但吉博大主教不在乎雨果信不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