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想让他们忍受六天。」莱昂纳尔说,「我只是想让他们将来不至于对世界彻底绝望。如果有一天世界变得很坏很坏——
甚至坏到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至少他们还该记得,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处地方,让他们那样欢笑过。
只要他们还记得这里带给他们的快乐,也许他们就不会觉得世上的一切从来就是那么坏。」
弗里德里希继续沉默著,但眼睛没有离开莱昂纳尔的脸。
「你是在为一场还没发生的战争做准备吗?」良久之后,他说。
「你也认为它会来,对吗?」莱昂纳尔看著这位老人,不置可否地反问。
弗里德里希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把手里快抽完的雪茄掐灭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支,点上后吸了一口,又慢慢呼出去。
「德国人不会满足。」他说,「他们打赢了奥地利和法国,尝到甜头了。一个靠战争立国的国家,时刻都在准备下一场战争。
他们得不断扩张、不断胜利,否则那些将军和容克就会闹事。但同样的,法国也不会忘掉阿尔萨斯和洛林,你们也在准备。」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「奥匈的情况同样复杂,南斯拉夫一直不稳定:俄国人盯著巴尔干;英国人则在海上盯著所有人。
铁路铺得越来越快,电报架得越来越密,哪个国家动员军队都比十年前快了几倍。无论谁开第一枪,剩下的全都会跟上去。」
莱昂纳尔点了点头:「五十年前打一场仗要拖几个月才能集结完,现在动员令下去两个星期就能把几十万人送到边境。
可没有人想过仗打起来之后会有多么残酷,也没有人想过打完仗之后,欧洲还能不能回到从前。」
弗里德里希看著远处摩天轮的剪影,默然片刻。
「你刚刚说的是对的。」弗里德里希说,「我一开始以为你在给资本主义造一件新玩具,帮他们稳住民众。现在想想不是那样。」
他又抽了一口烟:「你给他们的不是娱乐,你给他们的是一种抵抗绝望的记忆。莱昂,我没有想到,你也看到了那场战争————」
沙沙的晚风从布洛涅森林方向吹过来,带著初春湿冷的气息。
「也许吧————」莱昂纳尔说,「但在今天晚上,我至少让他们笑出来了。」
弗里德里希在路灯下看了他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一笑。
「你今年二十九岁?」弗里德里希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