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平淡,黎昭却听出里头藏着的骄傲。她抿嘴笑了,任由他牵着自己往正厅去。
吉时已到,新人拜堂。
新娘子盖着红盖头,由喜娘搀扶着迈过火盆。虽看不见面容,但身姿窈窕,步履从容,一看便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。邓青牵着红绸另一端,手竟有些抖。
礼官高唱:“一拜天地!”
二人转身朝外行礼。邓青动作僵硬,险些踩到自己的衣摆,惹得宾客一阵低笑。黎昭也忍不住弯起唇角,偏头对晏屿桉小声道:“你看他,紧张成这样。”
晏屿桉目光落在邓青身上,忽然道:“我当年,比他更紧张。”
黎昭一怔。
“拜堂那日,我手心里全是汗。”晏屿桉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生怕行错一步,生怕这只是一场梦。”
黎昭心头一软,悄悄握紧他的手。掌心温暖干燥,哪还有当年汗湿的痕迹,可那份珍重,历经岁月从未褪色。
“二拜高堂!”
邓青父母早逝,堂上坐的是他恩师、太医院院使陈老太医。老人须发皆白,看着新人行礼,眼中含泪,连连点头。
“夫妻对拜……”
邓青与新娘子相对而立,深深躬身。红绸在二人手中绷紧,像命运的连线。礼成瞬间,满堂喝彩。
宴席开席,觥筹交错。邓青带着新娘子逐桌敬酒,到晏屿桉这桌时,已有些微醺。
“晏兄,这杯我敬你。”邓青举杯,眼眶又红了,“若非当年你提点我入太医院,若非黎娘子多次相助,我邓青绝无今日。”
晏屿桉起身,与他碰杯:“是你自己争气。”
新娘子这时轻轻掀开盖头一角,露出一双清亮的眼。她对着黎昭盈盈一拜:“黎姐姐,常听夫君提起你。日后我在京城无亲无故,还望姐姐多照拂。”
声音温婉,姿态恭谨。黎昭忙扶住她:“妹妹言重了。邓青既唤我一声姐姐,你便也是我的妹妹。”
晏屿桉在旁看着,忽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宴至中途,黎昭离席更衣。回来时经过后花园,却见晏屿桉独自站在一株老梅树下,仰头望着将开未开的花苞。
“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”她走过去。
晏屿桉没回头,只道:“里头太吵。”
黎昭站到他身侧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梅枝嶙峋,在暮色中勾勒出倔强的线条。良久,晏屿桉忽然开口:
“阿昭,你说人这一生,究竟求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