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韶踏进正堂时,苏辙正伏在案上假寐,眼下一片青黑,颊边有几道压出来的红印。
他听到脚步声,猛地惊醒,抬头看见王韶,连忙站了起来。
「王副使。」
「贾学士如何了?」
王韶按住他的肩膀,示意他不必起身。
苏辙哑声道:「御医施了针,又灌了药,毒势似有所缓,然贾学士始终未醒。御医说,毒虽暂遏,然已入经络,需以汤药徐徐拔之,且蝮蛇之毒伤及气血,即便醒了,恐怕痊愈也是遥遥无期。」
王韶点了点头,在苏辙对面坐下。
「这些日子,馆舍外可有异常?」
苏辙定了定神,压低声音道:「高丽国王增派了护卫,名义上是保护,实则我们也不能随意外出了。」
王韶并不意外。
大宋正使在国都被刺,高丽国王若不将馆舍围住严加保护,反倒说不过去,至于是「形同软禁」还是真的软禁,那得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。
「李子渊可曾来过?」
「来过三趟,每一趟都带著御医,每一趟都当著我面痛斥刺客、赌咒发誓说定要查出主使,然则,这么多天过去了,连根刺客的头发都没查到。」
苏辙的声音里压抑著怒意,说道:「他说刺客可能是辽国奸细,又说可能是倭人海盗,还说可能是岛南的耽罗乱民,把能推的都推了一遍,就是不提最可能的真凶,就是高丽国内那些不愿恢复对宋朝贡的亲辽派!」
王韶没有接话,只是端起案上的冷茶,抿了一口。
苏辙望著他,也冷静了下来,问道:「王副使,我们该如何处置?」
「处置?」王韶放下茶盏,「眼下要做的不是处置,是让他们知道,这件事处置不好,后果是什么。」
苏辙一怔。
王韶缓缓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扇,窗外暮色沉沉,远处开京城街巷的灯火次第亮起,星星点点,像一片被风拂过的萤火。
「子由,你想想,贾学士是什么人?他是大宋正使,是权知开封府,半步两府相公的人物,还是庆历六年状元,是官家钦点的天使......这样一个人,在高丽都城,在光天化日之下,被人用淬毒的箭射中,你觉得在高丽国的视角看来,这件事传回开封,大宋官家会如何想?大宋的两府相公们会如何想?大宋朝中那些本就反对高丽国通好的人,会如何借题发挥?」
苏辙默然。
「所以,高丽国王其实比我们更怕。」王韶转过身,面容在烛火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