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越是往后的黄册,越是敷衍了事。
它们曾是大明财政的根本,是朝廷调度钱粮的依据。
黄册十年一造,周期漫长,造册之时便已落后于现实。
送达南京,归档上架,便几乎再无翻阅。
朝廷征税、征兵,早就不再倚靠这些故纸,而是依赖地方官的奏报,胥吏的底册。
大明的黄册制度,就如同汉代的「上计」一样,已经死透了。
而那座巨大的黄册总库,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汉光武帝刘秀中兴之后,也曾经轰轰烈烈的举行上计。
可很快就全国烽烟四起,一个中兴的王朝竟然因为一场上计摇摇欲坠。
最终刘秀选择了妥协,诏罢郡国岁遣计吏之制,改由刺史、太守岁终遣吏赍计簿至司徒府受课。
表面似存旧制,实则中枢直接稽核之权已弛。
刺史本为监察,渐兼民政,计薄上报,多经州郡层层润饰,原始数据失真。
至明帝、章帝朝,上计虽存,已流于形式。计吏入京,多行贿赂,结交台阁;计簿所载,常与实情相悖。
黄册和上计,都落入到同样的下场。
可张居正却露出笑容。
黄册失效,上计失败,原因自不必说。
那就是整个天下的蠹虫们,那些盘踞地方的豪强士绅们,对朝廷查帐的反抗。
这些制度是失败了,可它们越是失败,不越是说明它们有效吗?
如果不是因为它们威力巨大,那些豪强士绅会这样反对吗?
所以路是对的,只是执行起来的难度大,阻力大。
张居正的思路越来越顺畅。
现在不就是再造黄册的最好时机吗?
苏泽的吏治改革,核心之一便是「增吏以实政」。
地方衙门,尤其是府县乃至乡里,经制吏员、书手、算手的数量远超前代。
苏泽的吏科试,让更多读书人进入官府,也让官府拥有了更多可用的人才。
以往为何清丈田亩、核查丁口屡屡失败?
缺的不是法令,是能把法令落到田埂上、算进帐薄里的具体人手。
如今,这些人有了。
人手有了,然后就是人才了。
皇家实学会成立多年了,其推动的「实学」风气已遍及朝野。
算学、格致之学不再仅仅是少数士大夫的雅趣,而开始被视为「有用之学」
。
户部、工部、太史局,都吸纳了不少精于计算,懂得测量的人才。
民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