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了很久。
“我那时候太小了。我不信她的话,我以为她太思念父亲,生了心病。我把家里的镜子都收走了,把穿衣镜锁进杂物间,钥匙扔进河里。”
“你是不想她看见父亲,”我说,“还是不想她跟着走?”
她没回答。
“最后她还是找到了。”宋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杂物间的钥匙早就不在了,我不知道她怎么打开的锁。那天晚上她起夜,从楼梯上摔了下去。”
客厅的挂钟滴答走着。
“她手里攥着块碎玻璃。”宋晚说,“法医说是摔下去的时候撞破了镜子,玻璃碎片握进手里。可我知道不是的。”
“她是自己拿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她看见了镜子里的父亲,她跟着他走了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懂了。
她不照镜子,不是害怕看见母亲。她是害怕镜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害怕母亲等了那么多年,父亲终究没有来接她。
我走过去,把她拉进怀里。她的身体微微发僵,然后慢慢软下来。
“镜子没有错。”她埋在我胸前,声音闷闷的,“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。我只是想把它带回家。”
我抱着她,没有说话。
夜里我独自走进卧室。
灯没开,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在那面镜子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。镜中立着斗柜和装饰画的暗影,边缘处是我模糊的身形。
我走近一步。
镜中的我跟着走近一步。
我停在它面前。
“你还在吗?”
镜中的倒影没有动。月光下,它的面容与我一般无二,只是眼神不同。那眼神太过平静,不似活人。
“她在你母亲镜子里看见了她的丈夫。”我说,“你在我的镜子里,想告诉我什么?”
镜中的人静静望着我。
然后它开口,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晰:
“你以为她真的是从旧货市场买回这面镜子的吗?”
我僵住了。
“你找到那家店,店主告诉你,他去年才从拆迁老宅收来这面镜子。你太太去过很多次,他才肯卖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有没有告诉你,那位太太——他口中的‘原主人’——亡故是哪一年?”
我没有问过。
月光很冷。镜中人的面容在我眼前渐渐变化。眉目还是我的眉目,神情却越来越陌生——那不是我的神情,是另一个人的。
是那个在镜中等候了多年的、不肯离开的人。
“她姓周。”镜中人说,“丈夫早逝,独居于城南老宅,无儿无女。终年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