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人人皆知梅楼是销金寻欢的地界,白日里尚且清静,一到傍晚便灯火次第亮起,丝竹声顺着雕花木窗飘出去半条长街,往来此间的多是寻酒买乐的达官子弟,衣香鬓影混着醇厚酒香,将整座楼阁烘得暖意靡靡。
他未带随从,一身素色常袍,孑然立在满堂喧嚣里,寻了个靠廊柱的僻静角落坐下。
周遭人推杯换盏,说笑打闹,酒令声、调笑声缠作一团,唯独他周身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冷寂,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。
盛明栩指尖轻扣冰凉的木桌,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楼阁中央的戏台侧门。
不多时,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了出来。
是池鸢。
她一身素雅月白襦裙,未施浓妆,只鬓边簪了一枝细瘦白梅,明明身处莺燕扎堆的梅楼,眉眼间却没有半分逢迎软意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宾客,半点不曾停留,不过短短片刻,便又旋身,利落转身退回了内室,留给满座之人一个疏离冷峭的背影。
邻桌两名世家子弟低声闲谈,话语轻飘飘落进盛明栩耳中。
“瞧见了?这位池姑娘性子向来这般冷淡,半点情面不肯给。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她早年在京城权贵圈里,便是出了名的高傲,寻常王公世子递话,她都懒得多瞧一眼。”
盛明栩垂眸,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从暮色初临等到星子铺满夜空,满堂酒客渐渐散去大半,喧嚣一点点沉寂,楼内烛火也熄了大半,只剩下廊下几盏孤灯摇曳,地上拖出长长的暗影。
终于,内室的门再度轻响,池鸢缓步走了出来,似是准备归家。
盛明栩当即起身,快步上前拦在她身前,夜风吹动他衣摆,几分局促浮上素来沉稳的眉眼。他定了定神,语气郑重,一字一句清晰传到她耳中:“若是言行举止有半分失礼之处,我向你赔罪。”
池鸢抬眼望他,眸光清浅无波,听完整番话,只淡淡反问:“何处失礼了?”
盛明栩一噎,指尖微微蜷缩,迟疑半晌,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自己也说不清楚。”
“连哪里不妥都不知,那你又凭什么道歉。”池鸢话音落,没再多留,侧身绕过他,径直走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盛明栩立在原地,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点月色下的白衣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,才缓缓收回目光,心底纷乱难平,独自在空寂的梅楼廊下站了许久。
翌日天刚蒙蒙亮,晨光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