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。
很长。
长到他的膝盖被地上的碎石硌得发麻了。
长到他的鼻子因为贴着焦土而呛得想打喷嚏。
长到他的右边脸颊上爬上来了一只蚂蚁,在他的皮肤上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,最后钻进了他的耳朵边上,用那条细如发丝的腿在他的耳廓上来回探索。
痒。
痒得要命。
他忍了。
全忍了。
又过了一分钟。那只蚂蚁终于从他耳朵边上下来了,沿着脖子往衣领里面钻。他依然没动。藏息诀的呼吸保持得稳如磐石,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十六次,身体表面的温度已经完全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了一体。
五分钟之后。
他的精神力极其缓慢地向四周扩散了一圈。
那股精神力极其微弱,微弱到不像是一个活人释放出来的,更像是一具尸体上残余的灵性在自然消散。
感知范围不大。
大约五十米。
五十米之内,没有任何人类的生命气息。
只有虫。
只有鸟。
只有泥土里蠕动的蚯蚓和树皮下沉睡的甲虫。
赵鸣走了。
三个仿制瑶光的人走了。
地火风水四使,全走了。
没有留人。
没有埋伏。
他们真的相信他死了。
百里胖胖的两只眼睛终于睁开了。
月光映在他的瞳孔上,像两枚银色的硬币。
他趴在泥土中,看着眼前那片被龙炎烧焦的黑色地面。
两行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,浸入了脚下的焦土之中。
不是因为疼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。
王叔。
严叔。
沈叔。
柳姐。
十三年。
十三年的陪伴、保护、信任。
全假的?
不。
百里胖胖抹了一把脸。
不全是假的。
他能分辨。
严寒攥拳又松开的动作,那是极度痛苦时的本能反应。一个人在心甘情愿干一件事的时候不会有那种反应。只有违背自己本心、强迫自己去做一件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,身体才会出现那种反复的、矛盾的肌肉动作。
沈一飞插在口袋里发抖的右手。
那不是冷。
夜晚的气温确实不高,但对于一个火使来说,体温调节根本不是问题。他不可能因为冷而发抖。
那是内疚。
是巨大的、无法承受的、几乎要将一个人撕裂的内疚。
柳青红了的眼眶。
那不是装的。
柳青不是会演戏的人。她如果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