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当被逼得远走他乡,至今音信全无,是死是活都不知道,槐花胆小怯懦,在这个家里大气不敢出……
而这个家,依旧是一贫如洗,破败不堪,成了胡同里的笑话。
二十多年的含辛茹苦,二十多年的忍辱负重,换来的就是今天这样一场赤裸裸的羞辱和彻底的分崩离析?
原来,不是努力就有用的。
原来,她所有的付出和牺牲,最终证明的都是她的“没本事”。
她没本事留住丈夫,没本事教育好儿子,没本事保护女儿,没本事让这个家过得像样一点,甚至没本事给自己挣来一点点的尊严和盼头。
巨大的失败感和自责像冰冷的潮水,彻底淹没了她。
棒梗和贾张氏的争吵声还在继续,但她已经听不清了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无声的轰鸣和一片冰冷的荒芜。
她慢慢地松开捂着脸的手,眼神空洞地望着冰冷的地面,那上面还有刚才被棒梗踢翻凳子时溅上的灰尘。
二十多年了,从1962年那个冬天开始,她就像一头被蒙上眼罩、拴在磨盘上的驴,不停地走,不停地转,以为自己在前进,其实只是在原地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和青春。
如今,眼罩被残忍地撕开,她才发现,磨盘早已碎裂,而她,也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。
一滴眼泪终于从她干涩刺痛的眼眶里滑落,悄无声息地砸在地上,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然后,再无后续。
她哭不出来了。
所有的眼泪,仿佛都在过去那二十多年里,流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