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轮的声音并不平顺。
每转到第三圈,里面都会传出一次短促摩擦,说明某处齿槽已经磨偏。炉里的人显然知道这个问题,只在转轮边缘加了厚厚一层黑油,准备拖到仪式结束再修。
顾长烬看了片刻,回到洗灰房。
“能卡住,但动静不会小。”
“动静小了,他们也不会开门。”璃道。
蝶兰望向外面:“怎么做?”
顾长烬在石槽下找到一根废弃铁栓,拿在手中掂了掂。铁栓长度合适,只要塞入转轮背面的齿槽,运转几圈以后便会将回链轨卡死。届时上面的吊斗无法移动,第二井和西内井都要停工,换链班会被提前叫来。
问题在于,转轮旁一直有人守着。
值守的是个年迈工匠,正坐在矮凳上修补一截断链。他离转轮只有几步,偶尔还会抬头看看油槽。
顾长烬把铁栓藏进袖里。
顾长烬从石槽里抓了一把干灰,抹在衣服湿痕上,又把清淤工的绳索缠到腰间。他看起来依旧有些狼狈,不过杂役区的人多半如此,没有谁会细看。
他推开木门,提着一只破桶走向回链轨。
值守工匠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洗灰房还能出水?”
“管子堵了,过来掏点油。”
“油槽里的东西不能动。”
顾长烬在转轮旁蹲下,把桶放到地上。
“上面叫我擦南边铁网。没油怎么擦?”
工匠不耐烦地朝墙角指了指:“废油在那边,自己舀。”
顾长烬提桶走过去。废油桶正好挡住转轮背面。他弯腰舀油时,袖中的铁栓滑入掌心。转轮缓慢转过,他等到磨损最重的齿槽露出来,将铁栓顺势推了进去。
铁栓先被厚油裹住,没有立刻发出声音。
顾长烬舀了半桶废油,起身离开。
走回洗灰房时,转轮已经转过一圈。第二圈开始,内部摩擦声比先前更重。值守工匠放下手里的链环,疑惑地走到转轮旁查看。
第三圈刚转到一半,铁栓被彻底卷进齿槽。
一声巨响从轨道下方传出。
转轮猛地停住,牵引绳绷得笔直。头顶正在运行的铁斗失去拉力,向前滑出数尺,重重撞上前方吊架。满斗黑晶从高处倾泻下来,砸在换链道上,附近劳工纷纷躲避。
铜铃立刻响成一片。
值守工匠冲到转轮前,伸手去拉制动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