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明天,我不去看山了。”
熊静愣了一下,然后问道:“不看山?那去看什么?”
姜文哲想了想道:“去看人,看那些种地的、打铁的、放牛的、要饭的。”
“看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,从田地里走出来的农民,从工坊里赶来的工匠,从学堂里毕业的学生。”
“看他们怎么活,怎么笑,怎么哭,怎么死。”
说到这里姜文哲顿了顿,声音忽然轻了,轻得像风吹过湖面。
“看完了,也许就知道了。”
熊静咧嘴一笑道:“好,我陪您。”
姜文哲在熊静的小琼鼻上轻轻的刮了一下,然后向机关城走去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,望了一眼千川湖,那些柳树,那些石凳,那片月光。
“三千年,够看很多人了。”
柳沟村的清晨,是从鸡叫开始的。
不是那种很响的鸡叫,是闷闷的、远远的、像是有人在山的另一边打哈欠。
鸡叫了三遍,天就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山脊上冒出来,把村口那棵大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长到能盖住半个村子。
姜文哲站在村口,手里没有茶,没有刻刀,什么都没有。
他就那么站着,望着这个他从未到过的村子。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房子是土坯的,墙是黄的,瓦是灰的,烟囱里冒着白烟。
白烟很细,很直,在无风的早晨直直地升上去,升到半空,散了。
“夫君。”
靳芷柔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:“这就是柳沟村,周大壮的家乡。”
姜文哲点了点头走进村子,脚步很轻,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村口的第一户人家,门是开着的。
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,手里纳着鞋底。
鞋底很厚,针扎不进去,她就用顶针顶,顶一下,呲一声,顶一下,呲一声。
姜文哲停下来,蹲下身与老妇人平视。
“大娘,您叫什么?”
老妇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她的眼睛很浑浊,像是一潭很久没有流动的水。
但她看了很久,久到姜文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赵周氏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沙的,像砂纸磨木头。
“他爹姓赵,我姓周。”
“嫁过来,就叫赵周氏。”
“您儿子呢?”
老妇人的手停了一下,针扎在鞋底上,没有拔出来。
她望着远处,望着村口那棵大槐树。
“打没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