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之间,有人低声喃喃,语气满是无尽怅惘与追思:“若是丁刺史还在,我等何至于沦落这般猪狗不如的境地……”
丁原二字一出,帐内瞬间一静,漫天怒骂尽数停歇,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悲凉与刻骨的仇怨。
众人眼底纷纷翻涌复杂神色,过往旧事尽数涌上心头。
这一支河内军,从来都不是寻常郡县守军,身世渊源极深,成分错综复杂,个个背负旧怨血海。
早年并州大乱,战火燎原,无数并州世家子弟、地方悍卒、流离武人,不愿深陷乱世纷争,也不愿屈服各路诸侯,纷纷弃家南逃,一路辗转奔波,最终汇聚落脚于河内郡。
彼时丁原镇守河内,为人宽厚、善待士卒、体恤部曲,收留了这群流离失所的并州余众。
他亲自挑选精壮、整肃军纪、编练行伍,将这群散兵游勇、亡命之人,打磨成一支军纪严明、战力强悍的河内劲旅。
在丁原治下的数年时光,是他们乱世之中唯一的安稳岁月。
那时太行天险屏障在前,河内郡远离中原战火,只要李渊不强行翻越太行,他们便能割据一方,安稳驻守,在河内属地作威作福、自给自足,不用奔赴死地,不必白白送死。
安稳岁月静好,奈何乱世无情。
众人心中清楚,他们如今的流离绝境、寄人篱下,归根结底,皆是拜董卓所赐。
董卓构杀丁原、吞并并州兵马、祸乱朝纲、搅动天下大乱,彻底打碎了他们的安稳根基,让他们从此无主可依、无家可归,辗转漂泊于乱世。
可除却对董卓的恨,他们心底深处,还藏着一份从未对外袒露、足以株连九族的血海深仇——与李唐的死仇。
眼前这支河内军,半数以上皆是并州旧世家、地方豪强的残余子弟。
当初李渊起兵入主并州,为稳固属地、立威集权,大肆清洗并州本土世家豪强,杀伐极重。
无数并州大族满门抄斩、家破人亡,侥幸逃过屠戮的族人、私兵、门客、部曲,正是这群一路南逃、扎根河内的众人!
他们与李渊,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!
骨血有恨,家族有血债,世仇根深蒂固,从未消解半分。
当初他们退守河内,本想依托太行天险、割据自守,伺机报仇复国。
奈何时势剧变,泰山崩于前而不及掩耳。
唐军兵锋迅猛,横扫四方,大军一路推进,直接兵临河内城下。
彼时他们尚未整备好防务,军心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