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日我营三千儿郎披甲攻城,顶着城头滚石、火油、强弩死拼整整一日!多少弟兄身中数箭依旧死战,多少人被落石砸断筋骨侥幸残活!血战归来,堪堪剩两千残兵,个个带伤、筋疲力尽!可结果呢?李渊不分功过、不问苦劳,依旧执行十抽一杀!硬生生从我们这群九死一生的弟兄里拖走两三百人,当众枭首祭旗!”
他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甲叶咔咔作响,语气满是绝望与愤懑:“算上重伤瘫痪、卧榻难起的伤员,我如今手底下能提刀作战的兵卒,只剩千人出头!再这么打下去,不出十日,我麾下弟兄就要死绝!那李渊小儿,分明就是借着函谷关的硬仗,借刀杀人,蓄意消耗我们河内降部的底蕴!”
话音落下,帐内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悲怒之声。
一名面色憔悴、眉宇含悲的副将颓然垂首,声音沙哑干涩:“我比你更惨。我帐下本是两千精锐,连日轮番填线死攻,日夜不休,如今拼得只剩七八百人,其中大半带伤带病,真正能披甲冲锋、上阵厮杀的,不足五百!”
又一名将领咬牙低吼,满是不甘与嘲讽:“白日浴血死战,拿命去填雄关沟壑;夜里还要受严苛军法屠戮!胜无厚赏,败必重诛!函谷关地势险峻、李傕死守悍勇,七日不破本是常理!他李渊身居中军大帐,坐拥嫡系精锐养精蓄锐,分毫不动,凭什么次次都是我们河内军打头阵、当炮灰?他自己为何不敢亲率嫡系攻坚!”
怨怼怒骂声接连不绝,充斥整座军帐。
大帐之内沸反盈天,没有半分军纪可言,只剩积压许久的滔天戾气。
所有人的心底,早已没有半分对唐军的敬畏,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蚀骨的恨意。
最先暴怒的那名虬髯大将环视全场,目光扫过一众面色悲愤的同袍,沉声道出所有人最恐惧的结局:
“诸位兄弟扪心自问,我们归降以来,过得是什么日子?当初全军归降之时,我河内合兵两万三千余众,可短短数月,接连被推上死战前线,损耗不断,如今仅剩一万五千残兵!”
他语气陡然沉重,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照这般打法,用不了多久,我们手中部曲必将损耗殆尽!乱世之中,兵权在手方有性命、有立身之地!一旦我们兵卒死光,我们这些将领无兵可依、无势可凭,在李渊眼中便是无用弃子!到那时,我们便是砧板鱼肉,任人宰割,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!”
一句话,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