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什么?”李晓坐回自己桌前,重新拿起那本书,“烧热水。”
吉祥没应声,转身去灶台前烧水。
客栈里剩下的几桌客人这才回过神来。
灰衣汉子把酒杯放下,摇头感慨道:“掌柜的,仗义。”
李晓没有接话,翻过一页书。
老孙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那叠泛黄的纸,走到李晓桌前,往桌上一放。
“十二张酒方,一张不少。”他顿一下,嘿嘿笑起来,低声说,“便宜你小子,老头儿本来还有一个月好活,现在还能赖上一两年。”
李晓终于从书上抬起眼,看着他,嘴角微微一弯:“那我亏了。”
老孙愣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笑出来。
“你这小子——你这小子——”他指着李晓,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,最后只是摆摆手,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,朝门外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一眼楼上。
二楼走廊里,夭梦正蹲着身子,拿帕子给那个小女孩擦脸。
暖黄的灯火映在她红色的衣袂上,也映在小女孩那张终于露出几分血色的脸上。
老孙收回目光,一脚踏进蒙蒙细雨中。
半个时辰后,二楼一间客房。
夭梦坐在床沿上,面前站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。
妹妹换上一身淡蓝色的小袄,头发被夭梦编成两条麻花辫,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。她低着头摸自己的新衣裳,又摸摸辫子,傻笑个不停。
哥哥换上一身灰色短褐,脸上没了泥灰,倒显出几分清俊。只是他规矩得很,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目不斜视。
李晓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叫阿满,我妹妹叫小满。”
李晓点点头:“谁起的?”
“我爹。”阿满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李晓没有追问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历,这两个孩子能流落到这种地步,父母多半已经不在。
“你们不用怕掌柜的。”夭梦的声音轻柔,她抬手摸摸小满的麻花辫,“他不会欺负你们。”
小满用力点头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阿满却忽然抬头,眼眶泛红,声音却依旧硬邦邦的:“掌柜的,老板娘,谢谢你们。”
说着,他拉着妹妹,一起给李晓和夭梦跪下。
李晓没有扶他们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跪下去,等他们站起来后,才淡淡说一句:“明天开始,卯时起床,先把大堂的地扫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