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果真是切磋琢磨,相互进步————房间内众人一时无言,心中不约而同升腾起这般感受。
新学是一门先进的儒学工具,它不仅能用来解释经典,也能用来为歪理邪说阐道。
新学先师曾说过,道路错误,知识越多,便越是反历史潮流而动。
比起孙有德这样的外围成员,允长青这位见闻广博的斋长,显然是一位更出色的传道者所以他更反动。
新学有云,矛盾普遍存在。
这种普遍就代表了,它不仅存在于上下分层之内,也存在于同层之中,包括地域矛盾,当然也包括百姓自身思想上的矛盾。
当这些「知识广博」的秀才,不遗余力地改造外部环境,诱发这些矛盾的时候,即便原本的次要矛盾,也很有可能会转化为主要矛盾。
这也是为什么说,总是念「不要用地域矛盾掩盖主要矛盾」的教条是毫无意义的自欺欺人。
因为主要矛盾并不是一成不变。
万历皇帝推动清丈的时候,佃农和地主的矛盾自然是主要矛盾。
但是皇帝可以发动群众,难道别人不行么?
你有可怜的佃户,我有委屈的南人。
当有心之人开始玩弄身份政治的时候,若是不能及时扑灭,地域矛盾未必不能一跃而起,成为主要矛盾,从而将大明朝拖入另一侧的深渊。
从这一点来说,恰如允长青所言,他们这些人确实已经得了新学的真传,真得不能再真。
至少比叶向高的新学造诣要真。
叶向高忍不住心中感慨,难怪会试经多年扩招,他此番春闱仍旧落第自己闭门造车,连魔道的理论水平都跟不上了,何谈领悟新学,策论国情?
果真是读万卷书,不如行万里路,切不能脱离实践啊!
想到这里,他一扫先前坐视的看戏心态,认真请教道:「斋长,抛开愚弄百姓不说,可咱们为了团结南人,宣扬出去的道理,总归要让人信服。」
「如今这些小术————」
「恕在下直言,著实有些见人下菜了,恐怕难以服众。」
科举分榜说是歧视南人,那不让下矿的时候,怎么就成分工不同了?
文华殿里多几个北人就是压迫,那镇守九边多为北地良家子的时候,怎么不口呼压迫,趋之若骛了?
平时高呼独立,不需要北人的帮助,怎么挨打之后就质问北人在哪里?
这样看碟下菜的话术,要是给北人听了去,反而容易闹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