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似乎是学说不完善的地方。
允长青听多了这类疑惑,不免哑然一笑。
他伸手示意请坐,便要为新人解惑。
不过房间内人多嘴杂,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为人抢了先。
「简单,不许北人亵渎即可。」
众人纷纷转头看去。
只见朱举人脸上透著一股红晕,急切道:「咱们讲南北,分敌我,是为了进步,为了公平!」
「咱们南人分榜受委屈、赋税流膏血、经商被压制、海贸作嫁衣,咱们宣扬南权,让南人觉醒,不正是为了促进公平与正义么?」
「所以,支持南权,就是站在公平、进步的一边,天然具有道义。」
「咱们理所应当就该审查北人,压迫、歧视、刻板印象、凝视、厌南、规训、历史旧帐————不管是否看碟下菜,需要赎罪的北人必须要引颈就戮,接受道德裁决!」
「若是谁敢质疑,就是对新学本身的亵渎!」
「就是反对进步!就是反对公平!就是压迫者本身!」
「咱们扛著新学的大旗,跟这种压迫者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大家并肩子一齐上,直接辱骂便是了!」
说到最后,朱举人已然咬牙切齿,浑身颤抖,一副要生啖北人的狂热模样。
叶向高错愕于朱举人的演技。
谢肇制与徐火勃更是分之不清,一会点头,一会摇头,最终嘬著牙胡乱抓头发。
充长青对这几人毕竟只是初见,不便轻易断定一但方才那番话下来,足见这姓朱的新学造诣不凡,值得发展。
值得发展啊!
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朱举人,口中补充道:「哪怕是南人,也不许质疑咱们的学说,因为他们还未觉醒。」
「他们长期受到北权体制的污染,哪里能懂真言大道呢?」
「任何自愿的选择,都是北权内化的压迫;任何反应的声音,都是迷惘无知的帮凶。
「」
「只有彻底接受了咱们的学说,在不断忏悔中归化醒悟,才能得到咱们的认可,才有资格议论你我的言论是否有理。」
「所以————」
得益于新学,这一套歪理邪说非常地完善,允长青彻彻底底爱上了新学。
他显得格外沉醉,几乎呻吟道:「只有信仰,才能批评。」
叶向高彻底明悟。
反对成了压迫本身,质疑就是还未觉醒,故而话术其实并不重要,它自成体系,循环论证,不接受外部的一切。
它只需要发展信徒自然壮大,便可以席卷江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