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显然是一听到消息就跑出来的,连鞋都没来得及换,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青缎面便鞋。
两个人隔着十几步,面对面站住了。
小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中间。
李宝儿看见萧谨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那种红不是哭,是忍——嘴唇抿成一条线,喉结上下滚了两下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,可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萧谨言说。
声音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平静。可那瓶颈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北疆的风暴还猛。
李宝儿咧嘴笑了,笑得眼角全是褶子,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:“听说有人想我想得睡不着觉,我得回来看看是不是真的。”
萧谨言没接这句浑话。
他快步走过来,一把攥住李宝儿的手腕,攥得死紧,像怕他跑了似的。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骨节分明,指腹上有常年被折子磨出的薄茧。他上下打量了李宝儿一遍,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,从肩扫到腰,又从腰扫回脸上。
“黑了。”萧谨言说,“瘦了。脸上这道疤怎么回事?”
李宝儿摸了摸腮帮子上那道已经淡了的疤,轻描淡写地说:“在北疆跟人学骑马,不小心摔了一下。”
“摔了一下?”萧谨言的声音陡然拔高了,一贯沉稳的宰相风度碎了一地,“你告诉我这叫摔了一下?这缝了至少四针!谁干的?”
“你先把我的手松开,”李宝儿龇牙咧嘴地说,“手腕要断了。”
萧谨言低头一看,自己的手指正死死扣在李宝儿的脉门上,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肤上,白生生的。
他赶紧松了手,耳尖微微泛红,咳嗽了一声,重新端起宰相的架子:“进来吧,杵在雪地里像什么话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出来。
“娘——!”
两个小身影一前一后地从月亮门里冲出来,像两颗出膛的炮弹。跑在前面的是煜儿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褙子。她身后跟着的是小丫头宁儿,六岁,穿一身大红色的小袄,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,圆滚滚的像一颗小山楂。
李宝儿蹲下来,张开双臂。
煜儿一头扎进她怀里,撞得她往后一仰,一屁股坐到了雪地里。宁儿紧跟着扑上来,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脖子上,两只小手紧紧搂着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:“娘,娘,娘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