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憾的是,凡人是最擅长改变和适应的种族,即便环境本身没有改变,他们也会改变自己,然后适应这片土地,最终获得生存的权利。从古老时代便扎根于此的原住民,到后来为了埋藏在荒漠地底的宝藏而闯入此地的帝国军队,再到今夜的旅行者们,无不如此。
荒漠的夜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彼此心中的低语,篝火在巨石围成的避风处跳跃燃烧,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旅人们身上。银月高悬,月光将沙丘染成了珍珠与钢蓝的色泽,远方的岩峰如同巨兽的黑色獠牙。
与世人想象中风流潇洒、才华横溢的吟游诗人不同,出身于少数民族部落的埃德温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古铜色的肌肤彰显着来自沙漠的纹理。他穿着奇异,仅以兽皮为衣,袒露双臂和小腹,却丝毫感觉不到此夜的寒冷,斗篷上缀着的铃铛随着风吹而发出细微的声响,犹如幼兽的低鸣。休息时,他从麂皮包裹中取出了他的岩笛,一件来自族中长老亲手所赠的古老乐器,由三段风干的赤岩凿空拼接而成,表面布满天然的孔洞与晶簇,在火光中泛着暗铜光泽。
一般的吟游诗人通过演奏来获得旅费和观众的掌声,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项谋生的技艺,极少数拥有荣耀感的人才会将其视为理想而追求,但对于生活在埋骨之地的阿克塞人而言,乐曲是生存的一环,乐器则具备与武器同等的地位。他们通过吹奏岩笛来模拟风吹过岩石孔洞时的声音,当众人合奏时,共鸣起来的声音甚至能模仿出风暴降临的声势,那昭示着大荒漠中最恐怖的灾难:沙暴。
野兽听闻风与沙的前奏,便仓惶逃窜,不敢侵扰,阿克塞人的部落就此延续下来,直至今日。
埃德温离开部落前曾是族中最优秀的吹笛人,用手中的岩笛保护部落长达十余年。但后来他意识到笛声只能驱逐野兽,却无法驱逐比殖民者还要残暴的帝国军,便辞别族人亲友,踏上了追寻传说中的起义军的道路。
临别之前,长老亲手将这根笛子送到了他的手中。
当埃德温的手指轻抚过那些孔洞时,荒漠的风似乎已然在其中低语,诉说着族人们的殷切期盼。
他将其举至唇边。
属于阿克塞人的曲调重新在荒原的深处吹响,充满了神秘而悠久的沧桑感,让人不禁想到了那些自古流传下来的古老故事:干涸河床下的暗流,古老城市的遗迹被沙掩埋,星尘坠落沙地化作玻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