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小云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,指节发白。
郑毅看到她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,是愤怒。
愤怒到发抖的人和害怕到发抖的人不一样,前者身体前倾,后者身体后仰。
季小云的身体在往前倾。
织梦人也看到了。
她把目光从季小云身上移开,重新看着郑毅,然后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刀。
是一把扇子。
折扇,扇骨是乌木的,扇面是素白的绢,绢上画着一枝梅花。
她刷的一声展开扇子,动作潇洒利落,梅花的枝条在绢面上随着扇骨的震颤微微晃动,像是被风吹过。
扇子的边缘闪着一种不正常的光——不是绢的光泽,是金属的光泽。
扇骨中藏着极薄的刃片,每一根扇骨的尖端都是锋利的。
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织梦人用扇子轻轻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,“我是来传话的。
梦魇的主人对你很感兴趣。
他说,你这种人杀一个魏承渊太浪费了。
你应该杀更重要的人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你找不到的。”织梦人把扇子收起来,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“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。
我喜欢聊天。
坐下来喝杯茶,聊一聊你做过的最可怕的噩梦。
这才是我的本事。”她顿了一下,眼角的笑意加深了,“你想不想知道,你刚才进来的时候,看到我坐在这里,第一个念头是什么?我可以告诉你。
你想的是——‘这个女人很危险’。
但你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,那个声音在说——‘她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’。
对不对?”
郑毅没有回答。
但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。
“这就是梦魇最好玩的地方。”织梦人往前走了一步,她的脚步很轻,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沙沙声,“我们不像杀手。
我们看起来像你的邻居,像街上卖花的姑娘,像茶馆里弹琵琶的伶人,像坐在绣架前的绣娘。”她朝季小云微微欠了欠身,像是在敬茶,“像你。”
季小云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哥没有跟你说过梦魇有多少人,对不对?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——梦魇在苏州有十一个人。
其中一个开茶馆,一个摇渡船,一个在织造府做文书,一个在药铺抓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