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肯说。
我只好在他背上刻字。
每刻一个字,就问一遍。
问到第三遍的时候,他开口了——不是回答,是骂了我一句脏话。
一个装了十几年聋的人,第一次对我开口,说的是脏话。”织梦人松开手,聋子的下巴跌回胸口上,“我有点失望。”
郑毅往前迈了一步。
只是一步。
织梦人抬起头看着他,嘴角那个淡淡的弧度没有消失。
“郑毅。
北边来的。
一个人,一把匕首。
狂刀门连赢三场,湖州窄巷子里割了柳七一腕,夜翻魏家墙绑走魏承渊,砍了他的脑袋挂在门环上。
你的资料在梦魇的档案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。
说实话,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追到苏州来。”
“档案里有没有写我今天会割你几刀?”郑毅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在问路。
织梦人笑了一下。
不是嘲讽的笑,也不是愤怒的笑,是一种真正觉得有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起来,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,更像一个听到了妙联的才女。
“档案里特别标注了一点——你匕首最擅长的不是割喉,是捅软处。
狼的肚子,熊的腋下,人的关节缝。
你的手法是北地猎人的手法,追求最快速度让猎物失去反抗能力,不追求一击毙命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在点评学生的习作,“但你知道你为什么到今天都抓不到柳七吗?因为他比你快。
不是刀快——他的刀没有你快。
是他的脑子比你快。
他在跟你打的那一瞬间,想的不是怎么赢你,而是怎么回去见妹妹。”
季小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季小云刚开口,织梦人就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,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尖涂着淡粉色的蔻丹,像一朵落在唇边的桃花瓣。
“季姑娘。
你哥在梦魇待了六年,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妹妹姓季,哥哥姓柳,住在苏州水巷子,开绣庄,绣工一般但生意不差。
你觉得梦魇不知道?梦魇知道每一个人的家眷。
我们不碰他们,不是因为我们仁慈,是因为他们是我们攥在手里的绳子。
绳子不用的时候放着,需要的时候一拽——人就得回来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柔好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