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茂的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。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大,瞳孔里全是恐惧,但恐惧的下面压着一样东西——是犹豫。他在犹豫要不要说,在犹豫说了会怎样,不说又会怎样。
“我说了……你能放过我吗?”
“看你说什么。”
周德茂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的时候,眼睛里多了一种认命般的东西。
“是狂刀门。”
郑毅没有动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——只有一下。
“狂刀门是什么?”
周德茂看着他,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他大概以为“狂刀门”三个字说出来,对面的人就算不吓得跳起来,至少也该皱一下眉头。但郑毅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像是在听一个从来没听过的、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。
“你……你不知道狂刀门?”
“我应该知道吗?”
周德茂的嘴角扯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“狂刀门……是这一带最大的宗门。不是什么正经门派,说是宗门,其实就是……就是养了一帮打手,替人摆平事情的那种。官府管不了他们,也没人敢管。”
“有多大?”
“大。湖州、临安、苏州,到处都有他们的人。做漕运的、做盐的、做布匹的,背后多少都有狂刀门的影子。你不跟他们打交道,生意就做不下去。你跟他们打了交道,就别想再脱身。”
郑毅沉默了片刻。
“沈家跟他们做了什么生意?”
周德茂低下头,看着自己两只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。
“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,像是在害怕郑毅不信,“我只知道沈家替狂刀门走了一批货。走的是水路,从湖州到临安。沈家有船,有仓库,有人手,沈怀远在湖州做了二十多年生意,哪条路能走、哪条路不能走,他比谁都清楚。狂刀门找他走货,就是因为这个。”
“什么货?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周德茂的嘴唇在发抖,“没有人知道。那批货从沈家的码头上装船,到了临安,卸了货,然后就出事了。”
“出了什么事?”
周德茂抬起头,看着郑毅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、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。
“沈家的人开始死了。”
野草在风里沙沙地响,像是在低声议论什么。老槐树的影子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