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英推心置腹地说:“所以啊,我才劝你,对于进县委常委这件事,顺其自然就好,不要强求,更不要再为此去背负太多的人情债。这当官啊,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?你看,我家老爷,这位置再高,还不是上面领导一句话的事?没有一个真正的头啊。他们上头一动,连带着我们下面这些人,都得跟着提心吊胆,风向一变,日子就难过了。”
雪茄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,弥漫着一股特有的醇厚气味。周海英深吸了一口,然后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,拿起桌面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大哥大,又拿起小本子开始翻着通讯录,给几个相熟的做建材生意的朋友打电话。他说话干脆利落,直接说明需要协调一批防汛用的河沙,数量不小。几个电话打下来,语气不容置疑,又带着点江湖气,很快就将东洪县所需的河沙货源协调出了个大概眉目。
“好了,”周海英放下大哥大,拿笔记下了几个名字和电话号码,撕下那张纸递给田嘉明,“这几个砂场老板的电话你记一下,回头你自己去联系,具体谈价格和运输的事情。我只负责牵个线,后面具体怎么操作,我不参与,也不插手!”他强调了一句。
田嘉明连忙接过纸条,连声道谢:“太感谢了,周局长啊,您这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!”他心里确实有些意外,甚至是一丝疑虑。按照他以往对周海英的了解,这位周局长在钱的问题上向来不含糊,见钱眼开谈不上,但雁过拔毛是常有的事,这么大一笔砂石生意,中间的利益不小,他怎么可能如此痛快地就完全放手,只做个顺水人情?
周海英仿佛一眼就看穿了田嘉明此刻的心思,他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,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和疲惫的弧度,重新拿起雪茄吸了一口,才缓缓说道:“嘉明啊,有些话,说到这个份上,我也不瞒你。钱这玩意儿…挣多少才算够?我现在,是真不想再费心思去挣这种烫手的钱了。没意思,真的没意思。”这话像是说给田嘉明听,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。接着往沙发椅背上一靠,颇为落寞的说道:“昌全啊,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