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略显昏暗的吊灯下袅袅缠绕、升腾。客厅很大,是单位以前分的房子,老式的结构,厅堂宽敞,但布置却有些凌乱,置物架上的文物,也潦草的摆放着,看得出主人近来无心打理。
一套棕色的真皮沙发占据了大半空间,扶手上随意搭着几件似乎是换下来还没收拾的衬衫和外套。红木茶几上,散落着几本过期的财经杂志,还有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,里面已经积了不少烟头,像火山喷发后的小山包一般。
“嘉明啊,”周海英身体微微靠后,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斟酌的真诚,“我没看错你,你是个够义气的人。现在这个光景啊,很多人我想约出来坐坐,吃个便饭,都约不出来了。电话里客气得很啊,一说见面,各种推脱。这些人哪,”他摇了摇头,拿起面前的紫砂小茶杯,慢慢品了一口,“觉得我父亲不行了,我也就不行了,没什么来往的价值了。但是啊,”他放下茶杯,目光平和地看着周海英,“从某些方面来讲,这些人也是鼠目寸光,看不长远。”
周海英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,他靠在沙发背上,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望着空气中某处:“都觉得我父亲啊,这次是栽了,不行了。可他现在,不也还是省委常委、省委秘书长么?嘉明啊,咱们在官场这么多年,都清楚,这里头的人,政治敏锐性都非常强,有个什么风吹草动,他们都能敏锐地意识到。很多人啊,都是因势而动,都想着去烧那热灶、坐那热炕头。”他深吸一口烟,然后缓缓地、几乎是一条直线地把烟吐出来,接着说,“殊不知,任何一个热炕热灶,那都是由冷炕冷灶一点点烧起来的。你不去烧那冷灶,等到人家那灶台烧得滚烫,炕头烧得火热的时候,你再想贴上去,到时候啊,小心烫着手,连皮毛都沾不上。”
田嘉明认真地听着,不时微微点头,周海英的这番话,在眼下这个境遇里说出来,句句都像是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,更显得有分量。
“所以啊,”周海英继续说道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