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文惠没注意到母亲的异常,她满脑子都是回学校的事。
收拾完了,何文惠想去于秋花屋里拿针线,把提包上快掉的扣子缝一下。
于秋花的屋子在里间,光线不太好,窗户上糊着旧报纸,透不进多少光。
何文惠推门进去,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找针线。
针线没找到,她却是找到了一张纸。
纸折了两折,压在几双旧袜子底下。
展开一看,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,可每个字都认得——“送养协议”。
甲方是于秋花,乙方是谢科长。
协议上写着,何文远,男,四岁,自愿送养给梅山铁矿的谢科长夫妇,从此两不相欠,各不相干。
下面盖着于秋花的手印,红红的,像一滴血。
何文惠拿着那张纸,手开始抖。
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再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字都认识,可连在一起,她就无法接受了。
母亲竟然把弟弟送人了?
把最小的弟弟文远,送给了梅山铁矿的一个科长?
何文惠拿着那张纸,走到外屋,站在于秋花面前。
于秋花看见那张纸,脸色一下子白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话,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妈,这是什么?”何文惠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吓着谁。
于秋花低下头,不敢看她,“文惠,你听妈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你把文远送人了?你把你的亲儿子送人了?妈,你怎么能这样?你怎么能!”
何文惠把那张纸摔在桌上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想起文远的脸,那张胖乎乎的小脸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,还有叫“姐姐”的时候声音糯糯的,像含着一颗糖。
文远今年才四岁,什么都不懂,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送人了,还以为是去别人家玩几天就回来。
于秋花也哭了,一边哭一边说:“文惠,妈没办法啊!你爸走得早,家里就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几个,吃了上顿没下顿。谢科长家里条件好,没有孩子,文远去了他家,能吃好的穿好的,还能上学。跟着我,他有什么?连口饱饭都吃不上!你马上要去京城上学了,学费都凑不齐,文涛文达也要吃饭,文远还小,我真的养不起了……”
“那你也不能把他送人啊!”何文惠哭着喊道,“他是你儿子,是我弟弟!你问过他没有?你问过他愿不愿意没有?四岁的孩子,你让他去别人家当儿子,他心里怎么想?他长大了知道了,他会怎么想?他会恨你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