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怜他、敬他,却未必服他。
这就是现实。
王峻力主立苏宁,与其说是真心拥戴这位少年皇子,不如说是在和文官集团争夺储君的话语权。
苏宁年幼,根基浅薄,若他入主东宫,日后必然依赖王峻这些“拥立功臣”。
而郭荣年长资深,威望已立,若他为储,文官们自然乐见其成,武将们却要担心自己的地位。
储君之争,从来不只是兄弟之争。
郭威坐在御座上,目光从王峻、魏仁浦、李穀脸上一一扫过,又落在始终沉默的冯道身上。
“冯相,你以为如何?”
冯道慢慢抬起头。
他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站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上,像一株历经四朝风雨而不倒的老松。
“陛下垂询,老臣不敢不言。”冯道声音平和,“皇子信与郭荣,皆为佳子。臣辅佐皇子信读书经年,知其聪颖仁厚,若加培养,必成良器。郭荣随陛下征战多年,文武兼备,朝野咸知,亦为储君之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则,立储非一日之事,乃千秋之事。陛下春秋正盛,何必急于此时?不妨使二位皇子各展其才,假以岁月,优劣自见。届时陛下圣心独断,群臣自然钦服。”
这番话,滴水不漏。
谁也没得罪,谁也没支持,却把问题轻轻推到了将来。
郭威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“冯相所言有理。立储之事,容后再议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跪送。
王峻抬起头,望着御座上空空如也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不甘。
他今日趁大朝会突然发难,本想打文官一个措手不及,逼郭威当场表态。
没想到魏仁浦反应如此之快,李穀又搬出“诸将之心”四字,生生把他的攻势挡了回去。
冯道那老狐狸,更是四两拨千斤,把立储拖成了“容后再议”。
再议?再议到什么时候?
王峻阴沉着脸,大步走出崇元殿。
他身后,几个武将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,快步跟了上去。
文官们则三三两两,缓步出殿。
魏仁浦与李穀并肩而行,谁也没有说话。
有些话,不必说出口。
这场朝堂上的交锋,看似以“容后再议”告终,实则只是刚刚拉开序幕。
皇子信,十五岁,文有冯道教诲,武有三千新军为底。
郭荣,三十二岁,战功赫赫,深得军心,麾下猛将如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