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爸托关系给她在宁阳铁路系统找了个文书的活儿,她干了三天就受不了了——天天抄抄写写,坐得腰酸背痛,还得看科长脸色。
她跟家里吵了一架,揣着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,买了张火车票,打算去哈城投奔她表姐。
她表姐在哈城电影制片厂做化妆师,柠柠觉得那才叫正经工作——体面,好看,能打扮人。
当然,她没跟家里说。她妈要是知道了,能急得把房顶掀了。
想到这儿,柠柠叹了口气,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圆镜子,对着照了照。刚才那一摔,头发全乱了。
她用手指拨了拨碎发,又抿了抿嘴唇,把稍微蹭花的口红印子抹匀。
贾金龙在旁边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,觉得挺有意思。
就这么挤的火车,就这么颠簸的路,她还能稳当当地照着镜子拾掇自己,旁若无人。
车厢里有人扛着麻袋从过道挤过去,蹭了她肩膀一下,她皱了皱眉,往贾金龙这边缩了缩,肩膀贴上了他的胳膊,但眼睛始终没离开镜子。
贾金龙没动。他甚至稍微侧了侧身,帮她挡了一下过道那边挤过来的人。
“你到哈城哪儿?”他问。
柠柠收起小镜子,犹豫了一下:“……电影制片厂那边。”
“那还有段路。”贾金龙说,“下了火车得坐公交,倒两趟。”
柠柠眨了眨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跑这条线的,能不知道吗。”贾金龙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他确实对哈城熟。那边有几个他矿上的老关系,每年都要跑几趟。
但他没说这些,只是随口道,“你要是不认路,下了车跟着我走一段也行。”
柠柠看了他一眼。她心里其实有点警惕。她妈从小就跟她说,出门在外别跟陌生男人走太近。
但这个贾金龙吧……说话不紧不慢的,也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人。而且刚才帮她剥榛子的时候,手指上有一层薄茧,看着是干过活的。
柠柠的脑回路很简单:干活的人,不是坏人。她爸手上就有茧,她爸是好人。
“再说吧。”她没答应,也没拒绝,含糊了过去。
火车咣当一声,驶过一段弯道,车厢猛地晃了一下。柠柠身子一歪,额头撞上了贾金龙的肩膀。
她“嘶”了一声,捂着额头抬起头,正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目光。
太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。贾金龙的眼神很深,瞳孔是深褐色的,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