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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是下午三点多从泉城发的车,硬座居多,卧铺只有寥寥几节,专门留给有级别的干部和军属。刘禹衡拿着军管会开的通行证,带着小孙上了卧铺车厢,找到自己的铺位,把武装带解下来挂在衣帽钩上,整个人往铺位上一倒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小孙勤快地把他的军帽和挎包放好,又把军用水壶灌满了开水,摆在铺位旁边的小桌上,这才在对面的下铺坐下来。

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动了,窗外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。刘禹衡盯着车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
车厢里很安静,除了火车轮子碾压铁轨的有节奏的声响,偶尔有别的车厢传来的说话声和咳嗽声,都隔着几道门。

刘禹衡闭着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离京城越近,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越浓。

近乡情怯。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诊断。

然后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点自嘲的意思。要是让李云龙那老小子知道自己这副德性,还不得笑话死他?堂堂纵队司令员,四万人马都带得动,回个家居然紧张了,这说出去谁信?

刘禹衡睁开眼睛,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。

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那是哪一年的事了?

刘禹衡闭上眼,那些记忆就像被压在箱底的老照片,一张一张地翻了出来,有的还清晰,有的已经模糊了。

1933年,他记得很清楚。那一年他八岁,或者说,那一年他“变成”了八岁。原来的刘大刚,小名大狗,是京城南城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,爹是个厨子,娘在家里给人缝缝补补,还有个四岁的弟弟叫刘二和,小名二狗。

那年冬天刘大刚发高烧,他爹娘以为这孩子要不行了,已经托人去棺材铺打听薄皮棺材的价了。结果第四天早上,孩子醒了,烧也退了,活蹦乱跳的,跟没事人一样。

可只有刘禹衡自己知道,醒过来的已经不是原来的刘大刚了。

他记得自己上辈子的名字,记得自己是个大学生,记得宿舍里的泡面味和图书馆的空调声,记得手机屏幕上的各种App和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。那些记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,却又遥远得像是上辈子,不,就是上辈子的事。然后他高烧了,再然后,他就躺在了1933年京城南城一间低矮潮湿的平房里,变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孩,一个叫刘大刚的小孩。

他花了好几个月才接受这个事实。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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