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一生,很少主动去强求什么。
读书是这样,工作是这样,连感情也是这样。
她总跟自己说,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
可她从没想过,连一个还未成型的孩子,她也留不住。
或许,她就是这样的人。
什么都留不住。
那天下午,她撑着身体坐起来,从枕边摸出手机,才看到一个未接电话,是学校教研组长打来的。
她回拨过去。
教研组长在电话里说,和她一起教初二的吴老师今早见红了,被送进城里待产,情况不太稳,恐怕要提前休产假。
然后组长告诉她,从下周开始,请她辛苦一下,把整个初二年级的课先接过来。
许诗念听了,怔了好一会儿。
初二年级六个班。
吴老师一走,整个年级的英语就只剩她一个人。
乡镇上的中学从来都是这样,一个年级两个英语老师。
几乎一个人顶一个坑,缺了谁都不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最后用尽全力应下了这件事。
挂了电话,她才想起自己住的宾馆还没退房,又打电话过去续租了两天。
好在是租房淡季,房东很好说话,很快给她续了租。
一切处理妥当,她才放下手机,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白粥。
那碗白粥是邻床女孩的男朋友帮她从食堂打回来的。
她端起来,慢慢喝了两口。
粥很稀,米粒少得可怜,她实在吃不下,但她一勺一勺地喝着,逼着自己全部咽了下去。
她要快点好,要快点回去。
孩子们还在等她。
吴老师即将待产,她再难也要把这一段时间熬过去。
刚开学,新课本才讲了两个单元,如果这时候她再倒下,那一整个年级的英语就真的没人管了。
在医院的这两天,她没有跟任何人联系。
护士问过一次“要不要通知家属”,她说不用。
那期间,除了叫过两顿医院食堂的餐,她自己又用手机点了几次红糖鸡蛋。
外卖送来的时候,塑料碗一揭开,一股甜腥的姜糖味混着蛋花的香,扑了她一脸。
她坐在病床上,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完了。
两天后,她出了院。
然后去宾馆收拾行李。
她的行李很简单,一个背包,几件换洗衣服,一本会议笔记本,一支笔。
她把住院的收据单一张张叠好,塞进背包夹层。
那些单子,她没有扔,也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。
从宾馆出来,她沿着外面的街道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