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细看那些英文翻译,句式灵活,用词精准。
连彝语古歌里那些“月亮像阿妈的银梳子”这类意象性的表达,都被她用流畅的英文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既保留了原文的诗意,又符合英文的阅读节奏。
方辞直起身来,再看许诗念时,眼神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惊讶:
“许老师,你还翻了英文?”
许诗念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,把文档往下翻了翻,实诚道:
“嗯。现在素材还热乎,先过一遍,先翻出来心里踏实一些,词句拿不准的也能随时找人问。”
这话她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解释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习惯。
方辞却听愣了一瞬。
这些年他见过的工作材料不计其数。
但还头一回见到有人在一线采集完素材之后,当天就把中文和英文的翻译一起做了出来。
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,又看向许诗念。
她正侧着头看屏幕,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检查格式,神情专注。
呵……
外面锣鼓喧天,她却在这里纹丝不动。
项目办这回,还真是淘到宝了。
方辞忽然轻轻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佩服的感慨:
“许老师,你这工作效率也太高了。”
许诗念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头抿了抿嘴:
“方秘书过奖了。主要是这边的民族语语种太复杂,有的词今天不问,过两天我自己也忘了。趁现在还在村里,拿不准的随时可以去找村领导和老人们核对,做出来比较踏实。”
方辞听完,沉默了一瞬,郑重地点了点头:
“你说得对,趁热打铁是对的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往窗外努了努下巴,“外面又是笙又是鼓的,这环境做翻译也太难为你了。”
许诗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。
不远处,小广场上的灯光把树木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,晃来晃去,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。
葫芦笙换了一首曲子,节奏欢快,有人在跟着节奏拍手,掌声整齐又热烈。
她收回目光,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,顿了顿:“没事,我很快就好了。”
方辞见她坚持,也不再多劝,拿着笔记本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。
半小时后。
许诗念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句号。
她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