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初一将手里剥好的胖蒜瓣往粗瓷碗里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蒜皮屑,抬起头。
“你熬汤也是这么个熬法?”
梁承益愣住了,伸出去准备接文章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炖鸡汤,就得老老实实放老母鸡;熬萝卜汤,就切白萝卜。”温初一站起身,像个指点江山的大厨,“你若是把老母鸡、白萝卜、嫩豆腐,再加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,一股脑儿全砸进一个锅里乱炖……客人喝了是会夸一句料真足。可你若是问他,这到底是一锅什么汤?他能答得上来吗?”
捧着大碗在角落里狂炫的寒逢春,砸吧砸吧嘴:“嫂夫人,你这话听得我突然觉得有些饿了。”
话音刚落,宋秋娘面无表情地伸出手,一把将他面前那枚用来续碗的饭签抽走了。
寒逢春大惊失色:“秋娘!你作甚?我还没吃饱呢!”
“吃完了碗里这顿,再来找我添。”宋秋娘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。
这话一出口,宋秋娘自己先怔了一下。她从前在铺子里,只敢缩着脖子低头记账,谁要是说话大声点,她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可如今,她竟然敢当着这一屋子读书人的面,生生地从寒逢春手里抢饭签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枚刻着温字的竹签,脑海里忽然闪过青灯位上,方有岳每回小心翼翼将铜钱放在账桌上时,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温初一得意地冲寒逢春扬了扬下巴:“瞧见没有?这就是我温初一亲手教出来的人!”
宋秋娘慌忙低下头,脸红到了脖子根:“我没有凶他。”
“凶一点怎么了?凶一点才好!”温初一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咱们做买卖管账的,心可以善,但骨头绝不能太软了。”
薛砚青没有跟着他们打闹。他将梁承益那篇料太足的文章推了回去,提起朱笔,在那面错题墙的备用牌上,稳稳地写下了第二行字。
二问:此题要我分清哪一层。
梁承益赶紧凑过去,盯着那几个字看:“薛案首,分清……哪一层?”
“本末、轻重、先后。”薛砚青放下笔,抬眸看他,目光清明,“你文章里的这些立意,都能用,但必须排出一个主次来。教导士子,必是先立士心,而后才修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