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再来复诊。”
“还要带药渣吗?”
“不用,带孩子,带喂奶时辰。”
妇人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周大人,这抱孩子也要记?”
周太医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张纸。
上面没有药名,没有剂量,只有抱半个时辰,少量多次,勿平躺。
他沉默片刻。
“要记。”
妇人走后,小吏凑过来。
“周大人,这法子若不成,后头人会说您不开药。”
周太医翻开病册,在孩子名下添了一行。
抱时吐少,平躺吐多。
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
“您从前可最烦人说您不会治。”
周太医抬头看他。
“我从前开的药,也不是副副都对。”
小吏没敢接。
门外又有人喊。
“周大人,到我了吗?”
周太医把那几本医书收回去。
“下一个。”
小吏刚要喊名,门口的妇人又跑回来。
她跑得急,怀里的孩子被她托得稳稳的。
“周大人,刚才出门那会儿,他打了个嗝,又睡着了。”
周太医看过去。
孩子小脸贴着母亲肩头,嘴角干干净净。
妇人小心问。
“这算好吗?”
周太医把病册合上。
“算今日第一件好事。”
妇人眼泪又落下来,这回没哭出声,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那我回家,让他爹抱。”
周太医点头。
“明日来。”
妇人走了。
小吏翻着号牌,小声嘀咕。
“抱孩子也能治病,今日真开眼。”
周太医低头看着病册那一行字,过了会儿,又添了三个字。
孩子感。
写到这里,笔尖停了。
小吏探头看。
“周大人,您这三个字没写完吧?”
周太医把册子往回拉。
“少看。”
帘子外,排队的人又往前挪。
周太医拿起下一本病册,却没立刻叫人。
他看着自己指腹上沾到的奶渍,忽然开口。
“去给我找一本空册子。”
小吏问。
“记病案?”
“记孩子。”
小吏愣了一下。
“病案不就是孩子?”
周太医没看他,只把那支笔重新蘸墨。
“以前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