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院门刚走两步,他身侧的少女便扯了扯他的衣袖,他顿时皱眉,面色愈发冷然,将衣袖从她手心里抽出,一双冷厉淡漠的丹凤眼睨向她。
夏宁识趣地收回了手,她抬眼望着他,一双水眸里盛着恳切的光,声音软而轻:“王爷,待会可否同妾身一道坐马车归去?”
她问得小心,带着试探的意味。
来的路上他骑马在前,她乘车在后,一路无话。
若回去时他也这般径自打马走了,楚府的人看在眼里,多少还是会多想。
“得寸进尺不可得。”他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地答道,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扭过头继续朝前走了,步子迈得毫无转圜余地。
她小跑着追了几步,绕到他面前拦住去路。她站定在他面前,仰着脸望着他,精致迤逦的眉眼间满是真挚的渴盼:“王爷,您也见到了,妾身的家人很是疼爱妾身,求王爷成全妾身的一片孝心,让家中年迈的祖父母安心。”
这便是要他陪她一起做戏给楚家人看。
他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答话。
两人到了楚府门口,在楚府众人的目光相送下,江宴宸抬腿跨上了王妃制式的那辆双驷悬宝珠马车。
夏宁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最里侧那条排凳上。她显然没料到他会上来,圆溜溜的杏眼倏地瞪大了些,手扶在膝上的帕子紧了紧。
他并未看她。上了车便径自坐到离她最远的那条排凳上,靠着车壁闭了眼。
桃香被留去了后面那辆下人坐的马车,宽阔的车厢里一时只剩了他们二人,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沉水香气和少女衣料上沾染的桂花头油味道。
马车驶出楚府门前的街巷,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规律而沉闷。密闭的车厢中安静了片刻,那阵温软甜柔的女声便轻轻响了起来:“多谢王爷成全,妾身感激不尽。”
江宴宸睁开了眼。她坐在对角处,面带满足的笑意望着他,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亮又清又真,干干净净的谢意扑面而来。
他看了她片刻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:“欺瞒家中长辈,你可心安?”
少女怔了怔。面上的笑意慢慢褪下去,那双明亮的杏眼垂下来,长长地盖住了眸中的神色,她低低地、像是自言自语般说:“妾身觉得,有时善意的谎言,对两方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