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立刻就推门进去戳破这场密谈,有些少年人的志向,不必当场拆穿。
片刻之后,他才抬手,指节不轻不重叩了两下木门。
“咚、咚。”
厅内三人心头皆是一凛,瞬间收住方才沉重激昂的气氛,江慕白起身上前拉开屋门,便见江大海立在廊下,眉眼含笑,夜色衬得他面容愈发威严深沉,看不出方才是否已经听完整场谈话。
“爹,爹爹。”三人齐声唤道。
江大海缓步踏入花厅,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儿女。视线在江婉脸上多停留了片刻,目光深邃,藏着一丝方才门外听见一切后的赞许,嘴上却没有点破他们的密约,只淡淡开口
“夜里天凉,聚在这里说些什么?”
江婉朝着江大海笑得甜蜜,上前挽着他的手臂,“和哥哥们闲聊呢,说说往后出国求学的规划。”
江大海微微颔首,没有继续追问,仿佛当真只当是普通的家事闲谈,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,他心中已经悄悄改了主意。
之前他也只打算给女儿一份优渥的留学经费,当作豪门千金出国镀金的消遣,现下,他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。
往后江家海外资金的调动,器械物资通关各方面还有官方层面的掩护,他也会悄悄在暗中推上一把,孩子们既然有心报国,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会拖后腿。
他抬眼看向江婉,声音不高,带着独有的厚重,眼神宠溺又温和,暗地里却带着叮嘱,语气里暗示着,“既然要去外国读书,便好好学,家里的资源也尽可以供给你使用。”
这句话听似平常,落在江婉耳中,却隐隐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重量。她抬眼对上父亲的目光,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,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骄傲与期许。
江婉点点头,在江大海肩膀上蹭了蹭,“谢谢爹爹。”
江大海点点头,没有再多说,他不愿当众戳破他们私下立下的约定,也想看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,遂只简单嘱咐几句早些歇息,便转身离开了花厅。
走出很远,回廊下的孤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江大海仰头望了一眼夜幕,心底慨然。
这乱世浮沉,战火不休,他这半生都是割据一方的一方军阀,求的无非就是家族存续,护的也是妻儿安康,今日才知晓,自家儿女,志向远大于他,他们有他没有的格局和心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