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雪化了冻冻了化,青砖地上整天湿漉漉的,走快了能溅起一裤脚的泥点子。
张怀笙蹲在廊子底下喂猫,手里搓着馒头渣,可那只狸花猫今儿不怎么爱搭理她,蹲在墙根底下舔爪子,舔一下瞅她一眼,像是在掂量她手里的馒头值不值得它张一回嘴。
张怀笙又丢了几粒渣子在地上,猫凑过去闻了闻,又缩回去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只猫,心里没来由地堵了一下。
真是不知好歹,馒头渣都不稀罕吃了,都是她惯的!
赵婆子正好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倒水,瞅见她一个人蹲在那儿发呆,把水泼了,走过来问她:"四小姐,您蹲这儿干啥呢?
外头风硬,别冻着了。"
"赵奶奶。"张怀笙抬起头,"您说一个人要是老笑眯眯地来你家串门,来了就送东西,送完了还说"下次还来",那他到底想干啥?"
赵婆子把水盆搁在台阶上,蹲下来:"这不就是在你家铺路呢嘛,今儿铺一块砖,明儿铺一块砖,等路铺平了,他走起来就顺溜了。"
"那他把路铺好了,是为了过来求人,还是想偷家?"
赵婆子愣了一下:"这……我哪说得准。
可老话讲得好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"
张怀笙没再说话,把手里最后一点馒头渣子撒在地上,那只猫总算凑过来低头吃了,舔了两下又抬头看她一眼。
她看着那只猫,心里头憋着一口气。
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,不像是生气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胸口上,闷得她喘不上来。
强烈的不安感。
之前她还小,在府里也没见过什么日本人,所以这种感觉一直没有出现。
自从她见的那个山田之后,她的脑子才链接到现实当中。
她过得太安逸了,忘记了现在整个东北大半岛掌握在日本人手里,忘记了残酷的现实。
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,没回屋,直接偷偷溜出了府,往东街走。
东街上人不多,风大,做买卖的都缩着脖子猫在铺子里头。
张怀笙裹紧棉袄往前走,走到街中段的时候,远远看见那姓山田的日本人从洋行里出来。
他站在门口跟一个穿和服的女人说了几句话,笑眯眯的。
那女人冲他点了下头转身进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