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三粒从地球一路带到新星球的种子,一粒在陆家院子里发了芽,一粒在张大川衣冠冢前被张小峰种下,一粒始终没有动静。
于晚晴说不是每粒种子都能活,但活下来的这一棵已经长到比小星辰还高了。
树干还细,陆远用从山坡上捡来的枯枝在树干周围撑了一圈支架。
晚星在支架上绑了几根写废了的引擎测试数据纸条,纸条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
枝叶倒长得繁茂,淡黄色的花瓣细细密密地缀在枝头,每一簇都像从地球老家的秋天里剪下来的一小片月光。
香味被海风一阵一阵地送进院子里。
于晚晴搬了把藤椅坐在树下,藤椅是陆远用山坡上砍下来的针叶树枝条自己编的。
他的手艺一直没长进,扶手一高一低,坐上去咯吱作响,和她在地球矿道里坐的那把折叠椅一样不靠谱。
她已经上了年纪了,头发开始发白,但精神很好。
心盾手环在她腕上依旧平稳地闪烁着绿光,那道绿光跳了半个多世纪。
从地球战地医院跳到了方舟号生态舱,从方舟号跳到了这颗星球的医疗站,从来没有停过。
她仰头看着满树桂花,花瓣落在她膝头,落在她白发上,落在心盾手环的屏幕上。
她把花瓣从屏幕边缘轻轻拂开,指尖在屏幕那道绿色光圈上停了片刻,对陆远说:
“和老家那棵一样。”
陆远端着一壶用桂花干泡的茶走过来。
桂花干是去年从厉瑶院子里那棵已经开花的桂花树上摘的。
厉瑶的树比小星辰的早一年开花。
于晚晴说大概是朔风城的风纹灵能对植物有催长作用,也可能是那孩子每天拄着拐杖亲自浇水的缘故。
她第一次独自走到院子里采花,厉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
双环都没激活,紧张得手背上风纹灵纹回路全部亮了起来。
她采了一小篮,托厉锋带到玄霄城,篮子上还贴了张手写标签:
“给姐姐泡茶用,厉瑶摘”。
陆远倒了两杯,茶汤呈极淡的金黄色。
桂花干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,香气和地球上那棵老桂花树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稳,掌心里那些被心盾手环磨出的薄茧还在,每一道茧痕他都认得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满树桂花。